她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外祖母拍她那樣，“不怕不怕，夢都是反的。月奴以後只有好事，只有開心的事。”
李世民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目光一直落在孩子那張淚痕未乾的小臉上。
他看見兒子撇著小嘴。眼眶紅紅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疼又酸。
他伸出手，用指腹極輕極柔地拭去孩子眼角的淚痕。
他的動作笨拙而輕柔，像是一個從不會安慰人的人，正在努力學習怎麼讓懷裡這個小小的人兒開心起來。
“月奴，”他低聲喚著孩子的乳名，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有阿耶在，以後什麼都不用怕。”
李承幹聽著父親的話，眼淚漸漸止住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被淚水洗過之後更加清澈了。
長孫無垢低頭看見孩子嘴角彎彎的，眼眶還紅著卻已經露出了笑意，心軟得幾乎要化掉。
“二郎你看，”她輕聲說，“月奴不哭了。”
李世民湊過來，看見兒子那張哭過之後紅撲撲的小臉，看見那雙亮晶晶的。彎成月牙的眼睛，看見那個小小的。沒有牙齒卻甜得要命的笑容——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可這一次他沒有別過臉去，而是就這樣紅著眼眶，認認真真地看著懷中的孩子，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他在笑。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從不輕易表露情緒的男人，此刻看著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兒子，笑得眉眼彎彎，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禮物的孩子。
窗外的陽光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李承幹在母親懷裡，父親的手還搭在他小小的肚子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襁褓暖暖地滲進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徹底睡去之前，他聽見母親輕聲喚他的乳名。
“月奴。”
月奴。
他在心裡把這名字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忽然覺得鼻頭酸酸的，酸得想哭。
上輩子，他沒有乳名。
父皇喚他“承幹”，母親喚他“承幹”，宮人喚他“太子殿下”。
他只有一個名字，一個從出生起就被寄予了“承繼乾坤”之重的名字，沉甸甸地壓了他一輩子。
他也想要一個乳名。
一個不需要承載江山社稷。不需要揹負萬民期望的。只屬於他自己的。小小的名字。
一個只有親近的人才會喚的。帶著體溫和寵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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