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先天不足李承幹是在一陣輕柔的拍撫中緩緩睡過去的。
長孫無垢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節奏緩慢而溫柔，像潮汐漲落，像四季輪迴，帶著一種讓人安心到骨子裡的篤定。
李世民的掌心還覆在他小小的肚子上，那熱度透過襁褓滲進來，暖融融的，像冬日裡攏著一隻炭火盆。
他在那片溫暖中慢慢合上了眼睛。
意識變得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周圍的聲音漸漸遠了——父親的低語。母親的輕哼。侍女們細碎的腳步聲——都像被一層薄紗隔開了，朦朦朧朧的，聽不真切。
李世民正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兒子安靜的睡顏，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伸出手，用指背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臉，觸感軟得像剛蒸好的米糕。
“觀音婢，你看他——”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內侍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慌張：“殿下，宮中太醫署的人到了。”
李世民皺眉，起身走出內殿。
廊下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身形清瘦，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的面容蒼老而和善，眉眼間帶著一種長年與藥石打交道的人才有的沉靜與慈悲。
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太醫，各自提著藥箱，神色恭敬。
老者在廊下站定，整了整衣冠，對著走出來的李世民深深一揖：“臣太醫署令甄權，奉陛下之命，前來為小殿下請脈。”
李世民微微一怔。
太醫署令，從七品下，品級不高，卻掌管著整個太醫署的醫事政令，是整個大唐醫術最精湛的人。
甄權這個名字，他在戰場上就聽過——此人是當世神醫，尤擅針灸，著有《針經鈔》三卷，名動天下。
如今年過九旬，早已不理俗務，只在太醫署掛了個虛銜，連宮中后妃都輕易請不動他。
阿耶竟把這位年過九旬的老國手請了出來。
“甄太醫。”
李世民快步上前，親自扶住老者的手臂，“有勞了。”
甄權抬起頭，一雙渾濁卻依然清亮的眼睛望向李世民，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殿下客氣了。可否容臣先看看小殿下？”
“請。”
李世民引著甄權進了內殿。
長孫無垢已經將孩子輕輕放在了床榻內側，襁褓解開了一些，露出一隻小小的。白嫩嫩的手臂。
她的動作輕柔得不像是在放一個孩子，倒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了孩子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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