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底下的血管隱約可見,青色的。細細的,像冬日樹枝上的霜紋,美麗而脆弱。
看他的呼吸——均勻,卻淺,每一次呼吸都輕得像一聲嘆息,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甄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極輕極輕地搭在孩子的手腕上。
那手腕細得像一截新雪覆著的白玉枝,瑩瑩地泛著光,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脈管。
他的指尖觸上去的一瞬間,幾乎感覺不到脈搏的力度——太細了,太弱了,像一根將斷未斷的絲線,在風中微微顫動,隨時都可能斷裂。
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著這位年過九旬的老國手為小殿下診脈。
甄權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到微微皺眉,再到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最後,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那個顫抖極輕極輕,輕到幾乎看不見。
可李世民看見了。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診脈的時間比尋常久了許多。
甄權換了左手,又換回右手,反反覆覆診了三次,每一次都閉著眼睛,凝神細察,彷彿在辨別什麼極其細微的東西。
長孫無垢坐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絞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
她的面上還維持著端莊與從容,可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出賣了她。
她看著甄權的表情變化,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像是有隻手在胸腔裡緩緩收緊,攥得她喘不過氣來。
終於,甄權收回了手指。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片刻,將孩子的襁褓重新攏好,動作輕柔而仔細。
李世民忍不住開口:“甄太醫,月奴他——”
甄權微微欠身,向二人行了一禮,蒼老的面容上浮起一層猶豫之色。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
長孫無垢抱緊了懷中的孩子,與李世民對視一眼,二人都不由得心往下沉了沉。
“甄太醫,”長孫無垢的聲音輕輕的,“您直說便是。”
甄權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沉沉。
“殿下。王妃,”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平緩,帶著一位老醫者在面對最壞結果時的那種謹慎與不忍,“臣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二位心憂。但醫者不言諱,臣既然來了,便不能不說實話。”
李世民下頜微微繃緊:“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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