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門第十年,清儀十六歲。
十六歲在修仙界是個很微妙的年紀——凡人剛及笄,修士才起步。但清儀的情況跟別人不太一樣。她的修為已經到了金丹後期,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元嬰。這個速度在青雲宗近千年的歷史裡排得進前三。陸夜白說她是“怪物”,白露說她是“天才”,戰菁說她是“練得還不夠”。
修為之外,她在宗門裡的位置也越來越微妙。青雲真人近年開始逐漸放權,宗門日常事務漸漸移交到幾位親傳弟子手中。顧長青管戒律和劍閣,白露管財務和丹房,陸夜白管陣法研究和護山大陣,戰菁管演武場和新弟子訓練。每個人都有明確的地盤。
只有清儀沒有固定職司。
不是青雲真人不給她安排,是她自己不要。她說“我不適合管事”,青雲真人就笑,說“那你就當自由人吧”。於是她就真的成了自由人——宗門裡唯一一個沒有固定職責。但什麼事都要插一腳的師叔。
新弟子入門,她去幫忙測試靈根。丹房研發新丹藥,她去幫忙分析藥性。陣樞峰測試新陣盤,她去當小白鼠。演武場訓練新兵,她被戰菁拉去當陪練。劍閣峰的劍意課她也還在上——雖然顧長青說她“已經摸到門檻了”,但那個門檻她摸了五年還沒跨過去。
今天的天氣不錯。初夏的午後,陽光透過竹葉灑在院子裡,不熱不涼。清儀坐在她的搖椅上——這把搖椅已經升級到第五代,材料換成了百年靈竹,扶手底下的恆溫陣加了智慧感應,搖起來比第一代舒服十倍。湯圓窩在她腿上,已經胖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球。它的飛行能力依舊沒有任何進步,但清儀已經不在意了——反正它也不需要飛,整個小竹峰都是它的。
傳訊玉簡亮了。
陸夜白:“訊閣一號站今天正式執行。所有人都來主峰。”
白露:“來了。”
戰菁:“來了。”
顧長青:“嗯。”
清儀:“這就來。”
訊閣一號站——這是三年前啟動的專案的階段性成果。陸夜白在青雲宗範圍內架設了十二個中繼陣盤,覆蓋了所有主要山峰,透過位於主峰的“訊閣”樞紐統一轉接。從今天起,青雲宗的傳訊網路正式告別點對點模式,進入組網時代。
對青雲宗之外的人來說,這大概就是一個“傳訊更方便了”的變化。但清儀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修真界的通訊方式被一隻蝴蝶翅膀扇了一下,至於這陣風最終會吹到哪裡,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過沒關係。今天是剪綵的日子,她只需要站在臺上微笑點頭,然後回去繼續泡溫泉。
主峰的傳訊廣場上擠滿了弟子,各峰都有代表出席。陸夜白站在新落成的訊閣門口——這座三層小樓是專門為訊閣樞紐建造的,樓頂豎著一根靈骨塔,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清儀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訊號發射裝置,陸夜白把它做成了塔的造型,純粹是出於他個人的審美。
“今天,”陸夜白站在臺上,眼睛亮得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實際上他確實熬了三天三夜,“青雲宗訊閣正式啟用。從今往後,宗門範圍內所有傳訊玉簡可以透過訊閣樞紐自動中轉。你在劍閣峰發一條訊息給丹霞峰,不需要直連,訊閣會自動幫你轉發。你在小竹峰發一條訊息給演武場,訊閣也會自動轉發。你在茅廁發一條訊息給膳堂——”
“三師弟。”顧長青咳了一聲。
“——也能轉發,”陸夜白麵不改色地收尾,“總之,訊閣是青雲宗通訊史上的一座里程碑。感謝師尊的支援,感謝各位同門的配合,也感謝——”
他的目光落在清儀身上。
“感謝清儀小師妹。這個專案的核心思路——訊閣樞紐的概念——是她提出的。沒有她,就沒有訊閣。”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弟子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清儀。清儀站在人群裡,手裡還抱著湯圓,臉上的微笑僵住了。她沒想到陸夜白會當眾點名,她以為就是來鼓個掌然後走人。
“清儀師叔!”人群裡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然後掌聲就響起來了。
清儀抱著湯圓,艱難地從人群裡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湯圓被掌聲驚動,不滿地往她懷裡拱了拱。她在心裡把陸夜白罵了一遍又一遍,但臉上始終維持著“謝謝大家”的表情。這種表情她練了十年,已經很熟練了。
剪綵結束後,清儀被幾位師兄師姐拉到了丹霞峰吃慶功宴。白露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戰菁帶了演武峰自釀的靈果酒,據說度數不高,但清儀喝了一杯就頭暈。陸夜白倒是喝得很開心,喝到第三杯開始跟顧長青稱兄道弟——這在清醒狀態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大師兄,”陸夜白搭著顧長青的肩膀,“你說句實話,訊閣是不是我做過的最牛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