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顧長青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胳膊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
“你聽到沒有？大師兄說‘是’！”陸夜白轉向清儀，“小師妹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清儀頭暈得厲害，趴在桌子上，“三師兄你最牛。訊閣最牛。能不能讓我趴一會兒。”
白露給她倒了杯醒酒茶，笑著搖頭：“十五歲就喝酒，像什麼話。”
“是四師姐逼我喝的。”
“我只讓你嘗一口，”戰菁面不改色，“是你自己喝完了一整杯。”
“因為好喝......”
顧長青坐在桌子邊上，端著茶杯沒喝酒。他的目光在幾個師弟師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清儀身上。他看了她幾息，然後移開了。
“清儀。”他忽然開口。
“嗯？”清儀趴在桌子上應聲。
“你的劍意課下週續上。你已經落了四節了。”
清儀把臉埋進胳膊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陸夜白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顧長青看了他一眼。
“你也落了好幾節陣樞峰的值班。明天補。”
陸夜白的笑聲戛然而止。
白露和戰菁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已經入夜。清儀沒喝多少，在丹霞峰坐了一會兒就清醒了。她抱著湯圓往小竹峰走，夜風涼涼地吹在臉上，很舒服。
走到小竹峰山下的時候，她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山頂的小院。竹屋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竹林的影子隨風晃動。這是她住了十年的地方。十年。她從一個瘦巴巴的六歲小孩長成了十五歲的少女，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流浪兒變成了宗門的“清儀師叔”。
但有些事沒有變。她還是喜歡泡溫泉。還是喜歡做奇奇怪怪的小發明。還是喜歡在搖椅上晃到天黑。還是喜歡跟三師兄抬槓。跟二師姐學做點心。跟四師姐跑步。被大師兄管。
她走進院子，把湯圓放在搖椅上。湯圓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又睡了。清儀在石桌旁坐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修煉筆記。這本是第十八本。她翻開最新一頁，寫道：
“Day 3650.入門十週年。金丹後期。訊閣一號站正式執行，三師兄當眾點名表揚。社死。大師兄催我補劍意課，大概已經對我絕望了。二師姐說我長高了半個頭，我說是泡溫泉泡的。四師姐說我步法進步很大，我說是被你追出來的。湯圓今天沒有掉進溫泉，但它偷吃了二師姐送我的奶茶果蜜餞。明天罰它少吃一頓。總體來說，十年了。一切都好。”
她擱下筆，靠著搖椅，仰頭看星星。
她在青雲宗已經十年了。從築基中期到金丹後期，從一個小叫花子到宗門的清儀師叔，從在地上畫了個圈到訊閣樞紐正式執行。她改變的比她自己意識到的多得多。
夜空裡，訊閣的訊號塔在遠處閃爍著淡藍色的光。清儀靠在椅背上，忽然輕聲笑了。
“師叔，”她自言自語，“十年前誰想得到呢。”
湯圓聽到她的聲音，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你也覺得挺離譜的吧？”清儀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
十年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她覺得，這個宗門已經不只是她的歸宿了。是她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