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儀出關的第二天,收到了一條讓她意外的訊息。
訊息是陸夜白髮來的,照例沒有寒暄,直奔主題:“南疆妖族派了個商隊來,想跟我們談自動煉丹爐的引進。人已經到了山門外,大師兄讓你也過去一趟。”
清儀看著玉簡,愣了好一會兒。妖族。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活的妖族。書上看過,別人嘴裡聽過,但真正的妖族站在面前是什麼樣子,她完全沒有概念。白鶴真人倒是妖族,但那是宗門供奉長老,常年在外雲遊,她入門十幾年總共就見過兩面,不算。
她把湯圓從腿上抱下來放在搖椅上,換了身乾淨衣裳,往主峰去了。
主峰議事殿裡,白露和戰菁已經到了。白露正低頭翻看一卷獸皮卷軸,戰菁站在窗邊,雙臂抱胸,表情說不上警惕,但也不放鬆。陸夜白坐在桌旁,手裡轉著一塊陣盤,看到清儀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什麼情況?”清儀在白露旁邊坐下。
“南疆來的商隊,領頭的叫陸昭,是個妖族商會的管事,”白露把卷軸遞給她看,“通關文書和商隊令牌都有,手續齊全。說是在南疆聽說了自動煉丹爐的訊息,想過來談引進的事。”
“大師兄不是定了暫時不外售嗎?”
“是不外售,”白露點頭,“但人家大老遠從南疆翻山越嶺過來,總不能連門都不讓人進。大師兄的意思,來者是客,先見見再說。”
顧長青推門進來時,身後跟著三個人。
清儀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領頭的是個中年模樣的男子,穿一身深褐色交領長袍,衣料上繡著她不認識的紋樣。面容與人族無異,但眼角微微上挑,瞳孔的顏色比常人淺一些,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琥珀色——不仔細看會以為是反光,仔細看才發覺那是眼睛本身的顏色。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是少女,五官精緻但皮膚偏深,一頭黑髮編成無數細小的辮子垂在肩上。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耳朵——不是人族的圓耳,而是一對毛茸茸的貓科耳朵,豎在頭頂微微轉動,像兩盞小雷達,捕捉著周圍所有的聲響。另一個是高大的青年,身形魁梧,皮膚粗糙,額角隱隱能看到鱗片般的光澤,走路的時候地板微微震動。
這就是妖族。清儀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對貓耳朵。她不是沒見過妖獸——湯圓就是妖獸。但開了靈智的。化形的。活生生的妖族站在面前,跟書上看的完全是兩回事。
“這位是南疆商會的管事,陸昭陸先生,”顧長青在主位坐下,依次介紹,“這幾位是我師妹師弟——白露,陸夜白,戰菁,柳清儀。”
陸昭拱手行禮,目光在清儀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他開門見山:“顧道友,我們聽說貴宗新研製出一種能自動煉製丹藥的丹爐,可以穩定產出培元丹和築基丹。南疆氣候溼熱,丹修稀少,基礎丹藥一直依賴從中原進口,價格昂貴,運輸損耗也大。如果自動煉丹爐能引進南疆,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
白露放下卷軸,語氣溫和但立場清楚:“不瞞陸先生,自動煉丹爐目前還在內部測試階段。掌門真人閉關前也定下了規矩——出關之前不向外宗出售。”
“我們不是來買的,”陸昭搖頭,“南疆商會想跟青雲宗談合作。由青雲宗派人到南疆安裝煉丹爐並負責維護,所有丹藥產出按比例分成。南疆出靈材和靈石,青雲宗出技術和人員。”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獸皮卷軸遞上前來。白露接過展開看了一眼,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遞給顧長青。陸昭又補充道:“此外,南疆對貴宗的訊閣技術也很感興趣。南疆地形複雜,傳訊不便,如果能在邊境建立訊閣中轉節點,對雙方貿易和邊境安全都有益處。”
顧長青看完卷軸,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卷軸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陸昭,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外售禁令是掌門真人定的,掌門出關之前誰也不能破例。但你們可以在宗門住下——來者是客。明天請陸先生去看看煉丹爐的實際執行情況。後續的事,等掌門出關再議。”
他轉向清儀:“明天你帶煉丹爐去演武場,給陸先生演示一遍。”
“我?”清儀指了指自己。
“爐子是你做的。”
清儀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第二天上午,演武場的演示很順利。
清儀帶了一臺備用的自動煉丹爐,從培元丹的完整流程開始演示。投入藥材,設定時序器,啟動控火陣。爐底符文亮起柔和的橙色光芒,溫度平穩上升。阿綃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那對貓耳朵全程往前豎著,偶爾轉動一下捕捉爐內藥材翻滾的細微聲響。
當爐蓋揭開,三顆圓潤飽滿的培元丹出現在爐底時,陸昭沉默了好幾息。然後他問了一個很專業的問題:“控火陣的靈力波動週期是多少?南疆有些藥材對靈力波動非常敏感,波動太大會影響藥性。”
清儀微微意外。能問出這種問題的,不是隨便來打聽訊息的。“目前是三息一個週期,可以調。如果靈材敏感,能調到五息甚至更長。不過週期越長,控火精度會略有下降。”
“爐體內部的導流槽弧度能不能調整?南疆有幾味藥材比重跟中原藥材差別很大,現有的弧度可能導致沉澱不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