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嬰突破後的第三天，白露來小竹峰給清儀換藥。
左臂的雷痕已經結痂，但白露說要想不留疤還得再塗半個月的藥膏。清儀乖乖伸出手臂，看著白露用玉籤蘸了藥膏細細塗抹。藥膏觸感清涼，滲進皮膚之後變成一種溫熱的酥麻感。這罐舒筋活絡膏還是當年她被大師兄的實戰劍意課練到手腕腫時白露給她的，十幾年過去了，配方沒變，罐子換了新的。
“元嬰這一關，突破只是開始，”白露一邊塗藥一邊說，“突破是把門踹開，進去之後還得把屋子收拾乾淨。你現在丹田裡的元嬰就像剛出生的嬰兒，經脈被雷劫拓寬之後也不穩定。不趁現在鞏固好，以後衝擊化神的時候這些舊賬全都會翻出來。”
清儀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僵住了。她本來打算明天就去陣樞峰找陸夜白，把閉關期間想到的幾個陣圖靈感統統試一遍。
“還要閉關？”
“對，至少三個月。之前突破靠的是一口氣衝上去，現在鞏固靠的是水磨工夫。”
“......行，”清儀把掌心合上，認命地嘆了口氣，“不差這三個月。”
鞏固修為的閉關跟之前衝擊瓶頸不太一樣。
之前是卯著勁兒往一個點上衝，每天都在跟那道卡了四年的瓶頸較勁。現在瓶頸已經碎了，元嬰安安穩穩地坐在丹田裡，她需要做的是“養”——讓新生的元嬰適應這具身體，讓被雷劫拓寬的經脈穩定下來，讓突破後暴漲的靈力從湍急的河流變成平穩的深潭。
每天的日程很簡單：早上打坐兩個時辰，運轉周天；上午練劍——元嬰期的劍意需要重新打磨，修為提升之後威力上去了，但控制力反而變弱了，就像用慣了輕劍的人突然換了一把重劍；下午自由安排，但不能碰陣圖。不能用靈力搞任何實驗；晚上再打坐一個時辰，然後準時睡覺。
練劍是鞏固期最累的部分。顧長青在她突破後的第四天來了一趟小竹峰，看了她練劍之後說了一句：“修為漲了，劍意散了。從頭開始，每天揮劍五百次。用元嬰的靈力去使金丹的劍招，什麼時候能精準控制每一劍的力道，什麼時候算過關。”
清儀沒有討價還價。她知道大師兄說得對——前幾天練劍時一劍劈出去把院子裡的石凳劈成了兩半，她本來只是想做一記虛招。於是從那天起，她每天下午在院子裡揮劍五百次。從頭開始，從最基礎的第一招開始。一週之後能控制住劍氣不讓石凳碎了，半個月之後精準度恢復了金丹期八成水準，一個月之後終於能一劍刺穿飄落的竹葉而葉片不碎。顧長青看了說“繼續”，她問還要多久，大師兄說：“連續一百次精準出劍不出錯。你現在最高紀錄是四十七次。”她認命地拿起劍繼續練。
閉關第九周，清儀收到了一份意外的東西——功法閣林長老託白露帶來的手寫筆記。
筆記裡是自動抄法器執行五年的完整資料：借閱量。複製成功率。各峰弟子反饋。最讓她意外的是林長老在批註裡寫的幾行小字——“有弟子反映不用手抄功法之後反而更願意認真讀功法了，以前抄完就忘。”清儀看著這行字，嘴角慢慢翹起來。
隨筆記一起送來的還有林長老的口信：“功法閣永遠給清儀師叔留一個靠窗的位置。”
清儀聽到“師叔”這個稱呼時愣了一下。她其實一直不太理解為什麼林長老身為長老卻要叫她師叔。後來問了白露才明白——林長老的師父不是青雲真人的師兄弟，而是更旁支的一位修士，論輩分林長老比她低一輩。所以雖然掛著“長老”的頭銜，見了掌門親傳弟子還是得規規矩矩叫師叔。
“那我到底算什麼輩分？”清儀當時問。
“你是掌門親傳弟子，輩分上比大多數弟子高一輩。但比師伯師叔們低一輩——跟他們的親傳弟子同輩，”白露解釋，“至於長老這個頭銜，你幾個師兄師姐都是長老，那是因為他們有實打實的職司和功績。你目前既沒有獨立掌管一峰，修為也才剛突破元嬰，資歷還不夠。等你再熬些年頭。做出更多拿得出手的成績，長老的位子自然水到渠成。”
清儀點點頭。她其實對當不當長老不太在意——小竹峰住著挺好的，有人管吃管住管溫泉，還能專心搞發明。但她隱約明白白露的意思：大師兄他們在外面替她擋了那麼多事，就是希望她安心成長。等她夠格了，自然會有更多話語權。
三個月後，白露宣佈清儀的元嬰境界已經穩固。
“根基很紮實，”白露把完脈收回手，“經脈的灼傷全部癒合，靈力運轉比以前順暢不少。你的底子本來就打得好，這次閉關只是把之前欠的賬補回來。”
清儀活動了一下手腕，覺得渾身輕鬆。三個月的規律生活把雷劫留下的損傷全部修復了，經脈比以前更寬闊，元嬰安安靜靜地坐在丹田裡，劍意的精準度也終於達到了連續一百次不出錯的標準。
“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
“可以碰陣圖了。但別熬夜。”
清儀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當天下午就抱著厚厚一疊陣圖衝進了陣樞峰。她在閉關期間想到好幾個改進方案，全記在筆記裡，就等著解禁。陸夜白正在工作臺前除錯新版中繼陣盤，看到她進來，放下刻刀打量了她一眼，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元嬰大佬出關，有何貴幹？”
“三師兄，上次的轉換陣你還有備份嗎？我想到一個改進方案——等等，我的陣圖呢？”
“你身後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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