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大比的最後一天，清儀輸給了李長老門下的劉霆師兄。
輸在速度上。劉師兄的快劍跟她之前見過的任何劍法都不同——不是冰系的遲滯，不是重劍的沉猛，是純粹的速度，劍光快得幾乎連成一片。他的劍勢裹挾著隱隱的風雷之聲，每一劍刺出都像一道閃電劈開空氣，觀戰席上的弟子們甚至看不清他完整的劍路，只能看到一道道殘影。清儀將空間感知催動到極限，勉強捕捉到他的劍路，但身體反應始終慢了半拍。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對決幾乎耗盡了她的靈力，空間折鏡只偏轉了劍鋒不到一寸，最終劍尖抵在了她心口前。
她低頭看了看抵在心口的劍尖，然後抬頭，拱手。
“我輸了。多謝指教。”
劉霆收劍入鞘，拱手回了一禮。他是個身形修長的青年，面容稜角分明，一雙眼睛沉靜如水，跟他雷霆般的劍勢截然相反——他的劍比任何人都快，但他本人卻比大多數人都安靜。“清儀師妹的空間法術，劉某佩服，”他頓了頓，語氣真誠，“若師妹靈力充沛，這一劍未必能刺中。”
裁判長老高聲宣佈本屆宗門大比元嬰組魁首為李長老門下劉霆，全場掌聲如雷。清儀走下擂臺時腳步有些發飄，白露第一個迎上來將回靈丹塞進她手裡，戰菁在她肩上拍了一掌，力道一如既往地大，語氣卻帶著難得的表揚：“第二名，不錯了。第一次參加元嬰組就拿第二，比你師姐當年強。”陸夜白在旁邊插嘴說四師姐當年第一輪就被大師兄淘汰了，戰菁眼刀飛過去，他立刻閉嘴。
清儀沒注意他們的拌嘴。她的目光落在主看臺上——幾位長老正在交頭接耳。最遠處的中央座位上，青雲真人端起了茶杯，隔著整個演武場的距離，微微點了點頭。
頒獎典禮的鐘聲敲響，清儀站在領獎臺上接過元嬰組第二名的獎勵——一枚刻著劍紋的令牌，憑此令可在三年內進入劍墟外圍參悟劍意。她握著令牌，感覺到上面殘留的劍氣在指尖微微發麻。在她前面，劉霆正從何長老手中接過魁首的獎勵——一柄薄如蟬翼的青色長劍，劍身上刻著“驚雷”二字，是藏劍閣上品靈劍中的名器。劉霆接過劍，目光在劍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鄭重地向主看臺方向行了一禮。
劍墟，上古劍修的埋劍之地，大師兄的劍意核心就是在那裡悟出來的。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劍紋令牌，深吸一口氣，把它收進了儲物袋。
從主峰迴來，清儀先去了一趟外門弟子觀戰區。穿過散場的人潮找到嚴溪時，他正獨自坐在看臺最後一排的石階上，左臂的繃帶在決賽前又換了一次，白色的布條上隱約滲著淡紅的血痕。他的那柄普通制式長劍靠在膝邊，劍柄上的纏繩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嚴溪。”清儀在他旁邊坐下。
嚴溪側頭看了她一眼，拱手行了一禮：“清儀師叔。恭喜，元嬰組第二。”他的語氣依舊簡短，但比以前多了一絲溫度。
“你的劍法比三天前進步了不止一個檔次。那套反向推心法，你才練了幾天就能在對陣時用出來，悟性比我想的高。”清儀說。
嚴溪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劍：“還是輸了。左臂的傷拖了後腿，但這不是藉口。”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遠處正在收拾擂臺的執事弟子們，“我會報名參加內門選拔。今年外門有十三個名額，競爭很激烈，但我想試試。”他的語氣平靜，沒有抱怨，沒有不甘。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劍柄上那根磨得發毛的纏繩被他的指節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我在內門等你。”清儀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觀戰席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目光落在他劍柄上，“你的劍柄纏繩該換了。磨成那樣會影響手腕發力。”
嚴溪低頭看了看自己劍柄上那根磨得發毛的纏繩，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那是一個不太熟練的笑，但還是笑了：“好。”
大比結束後沒幾天，清儀終於閒下來處理堆積的待辦事項。小竹峰書房裡的陣圖已經摞成了一座小山，最上面幾張是她備戰大比期間抽空畫的寒系陣法草圖，邊緣還沾著防滑符的紙屑。她花了整整一天把這些陣圖歸檔——寒系陣法的核心迴路已經驗證成功，下一步就是整合到自動煉丹爐裡做寒系丹藥的適配測試。北境那邊需要能處理霜華草和冰髓花的煉丹爐，這個專案不能拖太久。
陸夜白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把最後一張陣圖歸位。三師兄手裡拿著一個紙包，往她桌上一放。紙包裡是幾塊剛出爐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訊閣北境專案的談判進展順利，邊界站的具體座標跟北境那邊敲定了，不出意外下個月就能動工。不過寒燼那傢伙又加了一堆需求——除了恆冷陣和寒系煉丹爐，他還想要一批能在暴風雪裡穩定執行的中繼站備用陣盤。我已經把清單列好了，第一批備件預計在北境入冬前運到。”陸夜白往她椅背上一靠，掰了塊桂花糕塞進嘴裡，“你的北境之行，師尊那邊鬆口了——他說等你修為鞏固之後再說。”
清儀放下手裡的陣圖，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香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應該是白露新調的配方。她嚼著桂花糕，心裡已經在盤算北境的專案清單——寒系煉丹爐的適配測試，恆冷陣的微型化改造，中繼站備用陣盤的批次生產。去北境之前這些都得搞定。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三師兄，劍墟的外圍令牌，你瞭解多少？”
陸夜白嚼著桂花糕的動作頓了一下：“劍墟？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師尊說讓我先鞏固修為，三個月後再說。但我想提前瞭解一下。那個地方每隔一段時間才開啟一次，錯過這一次就要再等很久。”清儀拿起放在桌角的劍紋令牌，指尖撫過上面刻著的劍痕紋路。劍氣在指尖流轉，很冷，很鋒利，跟大師兄的劍意有幾分相似，但更古老，更沉。
陸夜白沉默了一會兒，把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劍墟外圍雖然是玄級區域，但劍氣濃度是外界的數倍。能在裡面待多久，完全看個人承受力。大師兄當年在外圍待了整整七天，悟出了他的劍意核心。但更多人待不到三天就被劍氣逼出來了——劍氣灌體的滋味不好受。你的劍意還缺最後一步才能真正成形，如果能在劍墟外圍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劍意方向，你的劍道就能邁過那道門檻。大師兄的劍意是‘破’，一劍破萬法。你的劍意是什麼，得你自己去找。”
清儀握緊令牌，默默在心裡把大師兄說過的話重新過了一遍。這次大比跟鄭鋒打完之後，那種感覺更強烈了。那不是純粹的空間法術，也不是純粹的劍法，而是兩者融合之後的新東西。她隱隱覺得答案就在劍墟里等著她，但具體是什麼，她還得自己去把它找出來。
“不急，”陸夜白看她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先把修為鞏固好。到時候我幫你準備進劍墟需要的陣盤——劍氣太重，普通防禦陣撐不了多久。對了，你那個防滑符的陣圖歸檔了沒？蘇長老昨天在陣樞堂堵了我半天，非要我把防滑符的圖紙給他一份做教學案例。他說這是他幾十年來見過的最巧妙的小型實戰陣法之一。”
“歸檔了，”清儀把桂花糕嚥下去，“在我桌上左手邊第三本冊子裡夾著。順便幫我帶給蘇長老——就說多謝他在大比上替我說話。”
陸夜白拿起那本冊子翻了翻，忽然笑了：“你這幾年攢的陣圖，夠編一套教材了。要不要考慮開一門課？就叫‘實用陣法在實戰中的應用’——大比上現場演示過了，效果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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