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演武場上依舊人山人海。
連膳堂的廚子都提前關了灶臺跑來看比賽。這場對決的雙方一個是上一屆大比亞軍。冰系劍道的公認天才，另一個是掌門關門弟子。入門不到二十年的後起之秀——鄭鋒對清儀，看點太足，誰也不想錯過。
主看臺上長老們來得比平時更齊。執劍堂的何長老落座時便跟旁邊的陣法堂蘇長老咬耳朵：“老蘇你看好誰？”
蘇長老今天換了件新道袍，袖口繡著幾道陣紋圖案，但依舊鼓鼓囊囊塞滿了東西。他捋著下巴上稀疏的山羊鬍，搖頭晃腦：“不好說。鄭鋒的劍法紮實，但清儀那丫頭總能出人意料。”
“花樣歸花樣，”何長老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審慎，“鄭鋒不是紀雲。他的霜落劍法是冰系控場型，一旦鋪開劍域，整個擂臺都是他的地盤。清儀的速度優勢在冰面上發揮不出來。”
丹霞峰的許長老今日換了一根碧玉簪，指尖輕輕點著桌面，說話時不緊不慢：“白露跟我說過，這丫頭搞發明的時候可以好幾天不出小竹峰。她的自動煉丹爐從設想到成品，中間失敗了不下數十次。這份韌性放在修煉上，也不差。”
周長老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灰色勁裝，但袖子依舊用皮繩紮緊，一副隨時要下場打一架的架勢。他哼了一聲：“韌性歸韌性，鄭鋒可不是紀雲。他的霜落劍法是這輩裡我見過最穩的——穩到讓人絕望。”
“老周，你怎麼替鄭鋒助威了？”蘇長老打趣道。
“我實話實說，”周長老抱起手臂，“清儀這娃娃是不錯，但鄭鋒這一關，不好過。”
青雲真人端坐中央。他看了周長老一眼，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不好過也得過，總有這麼一關。”
清儀站上擂臺時，晨霧還沒散盡，青石板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鄭鋒已經站在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勁裝，袖口收緊，長劍懸在腰間。眉間那道舊劍痕在晨光裡格外清晰——那是他早年練霜落劍法時被自己的劍氣反噬留下的疤，冰系劍修的修煉之路從來不易，那道疤就是最好的證明。兩人互相行禮。鄭鋒沒有多說什麼，只拔出了劍，劍身上緩緩漫上一層白霜。
裁判長老一聲令下，對決正式開始。
鄭鋒率先出手。他的劍法跟紀雲完全不同——紀雲是快，他是穩。每一劍都不急不緩，但劍勢層層遞進，一劍比一劍更重。清儀連線三劍，每次劍鋒相交都有一股寒氣順著劍身蔓延上來，手指凍得發僵。她沒有硬抗，藉著反震力向後飄退，同時空間折鏡釋放——鄭鋒的第四劍刺向了假象所在的位置，她的真身已經退到了擂臺右側。
“空間法術，”鄭鋒收劍回防，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不錯。”
這是他第一次在擂臺上主動開口。然後他的劍勢驟然加速——不再是一劍一劍的遞進，而是一輪快過一輪的連續攻擊。擂臺上冰屑紛飛，青石板上迅速覆蓋了一層白霜。清儀將空間折鏡催動到極致，幾次在毫釐之間避開了致命一擊，劍鋒擦著她的袖口。衣角。髮絲掠過，最近的一次離她的頸側只有不到半寸。
但擂臺的冰層越來越厚。清儀的鞋底在冰面上不斷打滑，好幾次閃避時差點摔倒。鄭鋒的戰術很清楚——用冰面壓縮她的活動空間，再用連綿不斷的劍勢將她逼到死角。她必須在冰面徹底鋪開之前找到應對之法。
就在這時，她忽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身形一晃，故意側身一滑，藉著冰面的滑動加速移動到擂臺邊緣。在蹲下身穩住身形的瞬間，她從袖中摸出兩道符籙，雙手飛快地往鞋底一拍。
觀戰席上離得最近的幾個弟子看清了她的動作——那兩道符籙上畫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陣紋，不是攻擊符，不是防禦符，更像是某種微型陣法直接刻在了符紙上。符籙貼上鞋底的瞬間，紋路微微一亮，然後隱沒在鞋底。清儀站起身來，腳尖在冰面上輕輕一碾——不再打滑了。
“那是什麼？”觀戰席上有弟子伸長了脖子。
“她往鞋底貼了什麼東西？”
“好像是符籙？但沒見過那種紋路——”
主看臺上，何長老身體微微前傾，眯起眼睛盯著清儀的鞋底：“她方才貼的是什麼符？老蘇，你是陣法的行家，認得出嗎？”
蘇長老也愣住了。他盯著清儀腳底那兩道若隱若現的紋路看了好幾息，忽然一拍大腿：“防滑的！那紋路是一種微型吸附陣法，專門用來在冰面上增加抓力的。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把陣法刻在符紙上往鞋底貼的！”
何長老轉頭看向青雲真人：“掌門，這符籙是清儀自己做的？”
“她和陸夜白昨晚趕製的，”青雲真人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針對鄭鋒的冰面控場。她們試了好幾版，最後定了這個。”
周長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洪亮得連旁邊的許長老都微微側目。他拍著扶手搖頭道：“這丫頭，連打擂都不忘搞發明。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在擂臺上現貼符的。這娃娃不錯，真不錯！掌門，你這徒弟是打擂來了還是搞研發來了？”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不過——犯規嗎？”
蘇長老搖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規則只說不能用外力輔助——自己做的符，自己的靈力啟用，不算外力。合規。陣法上的造詣能用在實戰裡，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老夫在她這個年紀，還只會照著前人的圖紙刻陣盤呢。這個防滑符雖小，但能在臨戰之際想到用陣法解決冰面的問題，這份應變能力，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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