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第三日，清儀站在擂臺上。
晨光從演武場東側的松林上方斜照過來，在青石擂臺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觀戰席上的人比前兩天更多。更遠處的主看臺上，青雲真人端坐中央，手邊照例放著一杯熱茶。他今天換了件墨青色的道袍，袖口繡著雲紋，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松。
他左手邊坐的是執劍堂的何長老。何長老身形清瘦，兩鬢微霜，一雙眼睛卻亮得跟鷹似的，腰間佩著一柄窄刃長劍——他年輕時是青雲宗有名的快劍手，如今雖然上了年紀，那份銳利勁兒半分沒減。此刻他正襟危坐，目光在擂臺上掃了個來回，側身對旁邊的蘇長老低聲道：“這丫頭上場那個預判，有點意思。”
蘇長老是陣法堂的掌座，體態微胖，一張圓臉上常年掛著三分笑意。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道袍，袖子裡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多少陣盤和符紙。聽了何長老的話，他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山羊鬍，笑眯眯地點頭：“這娃娃前兩場打得確實不錯。該穩健時穩健，該冒險時冒險，是個有腦子的。”
何長老另一側坐的是凝丹閣的許長老。許長老是個瘦高的婦人，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根素銀簪子。她的面容清冷，顴骨微高，眼角有細密的紋路，但皮膚保養得極好，看不出具體年紀。她指尖捏著一枚丹丸慢慢轉動，說話時不緊不慢：“聽說這丫頭搞發明也是一把好手。丹房那幾個自動煉丹爐，就是她跟陸夜白那小子一起搞的。”
“何止，”蘇長老笑道，“陣樞堂那幾個小子，現在用的陣盤測試流程都是她幫著最佳化的。前幾天還跑來問我能不能借清儀過來幫忙除錯新陣，我說人家在備戰大比，哪有空理你。”
坐在許長老旁邊的是周長老。他是個矮個子老者，鬚髮皆白但腰板筆直，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短打勁裝，袖口用皮繩紮緊。他是體修出身，當年一雙鐵拳在修真界赫赫有名，如今雖然上了年紀，坐在那裡依舊像一截老鐵，沉甸甸的。紀雲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得意弟子，冰系劍法不輸鄭鋒多少。此刻他抱著手臂，目光緊盯著擂臺，嘴角微微一撇：“紀雲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冰系劍法不輸鄭鋒。先看看她能不能過這一關。清儀這個娃娃嘛，前兩場打得漂亮不假，但一場一場打下來，體力消耗不小，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老周，你這語氣怎麼聽著像要看笑話似的。”蘇長老打趣道。
“不是看笑話，是看真本事。要是連紀雲都打不過，那也別說去爭魁首了。”
青雲真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開口：“急什麼，看完再說。”
擂臺上，紀雲已經拔劍出鞘。他是個瘦高的青年，五官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股子凌厲之氣，手指修長，握劍的姿勢跟鄭鋒有幾分相似。冰系劍法，爆發型，三劍之內分勝負——這是陸夜白昨晚給她分析的結論。
“紀雲對清儀，開始！”裁判長老一聲令下。
紀雲沒有浪費一息時間。他的劍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已然出鞘，劍身覆著一層薄薄的冰藍色靈光，一劍直刺，快得空氣中只留下一道白色殘影。清儀早有準備，空間感知同時開啟——紀雲的劍尖在視野裡驟然放慢，她看到了劍鋒破開空氣時產生的漣漪，看到了劍身上每一道冰系靈力的流向。但看到不代表能躲開，她的身體反應跟不上感知速度，側身慢了半拍，劍鋒擦著她的袖口掠過，袖子上結了一層薄冰。
“好快！”觀戰席上有弟子驚呼。
主看臺上，何長老微微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敲了敲腰間劍柄：“這丫頭的預判不錯。出劍之前就知道劍要往哪走了。”
“是空間感知，”青雲真人終於開了口，“她的靈根能直接看到靈力流向。不過身體反應還跟不上感知速度，還差點火候。”
“已經很不錯了，”蘇長老笑著搖頭，“她才元嬰初期，能跟紀雲打到這個程度，擱我年輕那會兒可做不到。”
一劍。沒有喘息，第二劍緊隨其後。這一劍比第一劍更快，而且是橫掃——攻擊範圍極大，幾乎封死了她左右兩側的退路。紀雲的爆發型打法果然名不虛傳。清儀沒有硬接，腳尖輕點地面，身形拔高，從劍鋒上方翻了過去。但左腳的鞋底還是被劍氣掃到，落地時腳底一滑——擂臺上已經結了一層極薄的冰。
二劍。紀雲的第三劍來得毫無徵兆。他的劍勢在第一劍和第二劍之間有一個極短的停頓，但第三劍完全取消了這個停頓——劍尖從橫掃轉為上挑，直取清儀下落的位置。這一劍的角度極其刁鑽，正是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
清儀等的就是這一刻。
空間折鏡在瞬間釋放——她面前三尺處的空氣微微扭曲。紀雲的劍穿過那片扭曲區域，劍尖的軌跡偏轉了半寸。在別人看來，清儀似乎往左閃了一步，而紀雲的劍莫名其妙地刺向了右側的空處，落了空。
“空間法術！”何長老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光，“掌門，你什麼時候開始教她空間法術的？她才元嬰初期——”
“她自己練的，”青雲真人端起茶杯，語氣依舊平淡，“我只教了基礎。”
蘇長老搖著頭嘖嘖稱奇：“空間折鏡這種級別的法術，元嬰初期就能用得這麼穩，這娃娃在時空靈根上的天賦確實罕見。老何，你那兒有沒有這種苗子？”
何長老哼了一聲：“我修的是一劍破萬法，不整這些花裡胡哨的。但這一手，確實了得。”
三劍。紀雲的爆發期過去了，他的節奏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間隙。清儀開始反擊——她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將空間折鏡與劍法交替使用，每次紀雲試圖重新蓄力爆發時，空間折鏡就會製造一個錯位假象，逼他臨時變招。
周長老的表情從最初的自信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凝重。他眼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被拖入消耗戰，爆發型的優勢被一層層剝掉，忍不住拍了拍扶手：“這丫頭打的是什麼路數？既不進攻也不防守，就在那繞來繞去——老蘇，你看懂了嗎？”
“她在拖，”蘇長老捋著鬍子，笑眯眯地說，“紀雲的爆發型打法前期攻勢猛，後期靈力消耗大。她拖過前三劍，後面的節奏就是她的了。老周，你這徒弟的爆發力再好，打不中也是白搭。這娃娃不光會打，還會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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