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滑符生效之後，清儀的步法明顯恢復了流暢。她不再被冰面限制，每一次蹬地都穩穩地踩在冰面上，鞋底的陣紋與冰面接觸時發出極輕的沙沙聲。移動速度比開場時更快了——之前要花一半精力在維持平衡上，現在全部精力都可以用來進攻和閃避。
她開始主動逼近鄭鋒。兩人在擂臺上劍光交錯，寒氣與靈力碰撞的聲音清脆密集。觀戰席上的弟子們看得目不轉睛，連外門弟子都忘了議論——這場對決的水平遠超他們的預期，每一劍都可能在瞬間分勝負，誰也不敢眨眼。
一炷香過去了。鄭鋒的冰層已經鋪滿了擂臺大半面積，但他出劍的速度比開場時慢了。
清儀注意到他握劍的手指關節處凝了一層極薄的霜——冰系劍法用得越久，劍者自身被寒氣侵蝕的程度也越深。“你的手在凍僵，”她擋住他的一劍，直視他的眼睛，“再打下去，你的劍會越來越慢。”
“你也是。”鄭鋒不示弱，但他的呼吸比開場時重了幾分。
兩炷香過去了。擂臺上的冰層已經開始碎裂，每次劍鋒相交都會震起一片碎冰。清儀感覺到自己的靈力也在快速消耗——空間折鏡幾乎用掉了她一半的靈力儲備。但她注意到鄭鋒的霜降劍域正在收縮——原本鋪滿擂臺大半的冰層正在從邊緣開始消融，劍域邊緣的冰霜不再像開場時那樣鋒利清晰，而是變成了一層薄薄的溼霧。
主看臺上，許長老微微皺眉，手中的丹丸停止了轉動：“鄭鋒的冰系反噬比紀雲嚴重得多。他的劍域鋪得太大了，靈力透支，寒氣已經開始侵入經脈。再打下去，他的手會先撐不住。”
就是現在。
清儀深吸一口氣，將剩餘靈力全部貫入劍身。她沒有用任何複雜的劍招——只是一劍前刺，用的是大師兄教她的第一招。但這一劍裡融入了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練的東西：時空感知鎖定了鄭鋒的劍路，他的每一個可能的變招都在她眼中放慢。空間折鏡的最後一絲靈力在劍尖處製造了一個極小的折射區域——不是用來製造假象，而是讓她的劍尖在鄭鋒的視野中產生了微不可察的錯位。他看到劍尖在左側，實際上劍鋒已經繞到了右側。
鄭鋒的劍慢了不到一寸。他的手腕在寒氣中微微僵硬。
就是這一寸的差距。霜降劍域在無聲中崩解，碎冰從擂臺邊緣簌簌滑落，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承讓。”
全場寂靜了整整兩息。然後觀戰席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主看臺上，何長老拍著扶手站了起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滿是激賞：“好啊！空間折鏡用在劍尖上，掌門，你這個弟子，了不得！”
蘇長老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臉上的笑意比任何時候都深：“這娃娃不錯，真的很不錯。劍法基礎紮實，空間法術用得巧，連防滑符這種臨場應變的招都能想出來——這份急智，同輩裡沒幾個比得上。掌門門下，果然名不虛傳。”
周長老摸著鬍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連我家紀雲都敗在她手上，鄭鋒這一關也過了。這娃娃硬氣，老夫服了。”
許長老沒有說話，只是將丹丸收回袖中，看著擂臺上那個還在微微喘息的弟子，輕輕點了點頭。她注意到清儀的手指在發抖——連續兩場高強度的冰系對決，對她的靈力消耗太大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青雲真人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涼茶，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更深了些。
鄭鋒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劍的手——手指關節處凝著一層薄霜，微微發顫。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收劍入鞘，拱手行了一禮。
“我認輸，”他說，“師妹的劍法，鄭某領教了。”
清儀看著他轉身走下擂臺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叫他“對手”。他是同門師兄，是同道。從今往後，也是她尊敬的同門。
她轉身走下擂臺，戰菁第一個迎上來，往她手裡塞了杯溫水。她低頭喝水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也在抖——方才那一劍對她的消耗不比鄭鋒小，空間折鏡幾乎榨乾了她的靈力。但還好，最後一劍刺出去的時候，她賭對了。
白露走過來，將一枚回靈丹塞進她手裡，又用帕子擦去她額角的汗：“你剛才跟鄭鋒說的那句話——說他的手在凍僵——是在故意激他？”
“不是激他，”清儀搖了搖頭，“是真的。冰系劍法的反噬從手指開始，他瞞不過我。”
陸夜白也擠了過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防滑符的實戰效果比我預想的還好。昨晚咱倆試到快天亮，我還擔心符籙在冰面上撐不了多久——結果你倒好，從頭撐到尾。”
“那是因為你用了雙層陣紋，”清儀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擂臺邊的石臺上，“外層吸附，內層加固，你昨晚改的那版圖紙比第一版強太多了。”
湯圓從觀戰席上撲稜稜飛下來，落在她肩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耳朵。清儀抬手揉了揉它的肚子，往觀戰席走去。下一場，該她坐下來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