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裂隙礦坑深處傳來的靈力波動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礦脈自然散發的地脈靈氣，而是一種低沉而緩慢的律動，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被壓在地底深處，隔著厚厚的岩層傳來悶響。清儀站在礦坑邊緣，空間感知順著礦道往下探去，在觸碰到那股波動的瞬間，她的靈根猛地顫了一下——那股波動裡混雜著一種她很熟悉的能量，跟極光中垂落的空間紋路極其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渾濁，像是被封存了數千年之後開始腐敗變質。
“這不是礦脈震動，”她轉頭看向寒燼。
寒燼盯著地底下，眉頭緊緊鎖著。礦坑裡的採礦架仍然在緩緩轉動，絞盤聲仍然在響，但她卻覺得整個礦區忽然安靜了下來。
“下去看看。”陸夜白收起地圖，從袖中取出四面陣旗扣在指間。清儀注意到他這次取出的陣旗跟平時不太一樣——旗面上除了常規的困陣符文之外，還疊加了一層極其複雜的巢狀迴路。那是他最近在訊閣專案裡研發的新型複合陣旗，將困陣。防護陣和靈力增幅陣三重回路壓縮在同一面陣旗上。出發前他還在抱怨這種陣旗刻廢率太高，沒想到他已經悄悄把成品帶在身上了。
通往礦坑最深處的礦道比清儀想象的要深得多。三人沿著螺旋礦道往下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兩側的冰層逐漸被裸露的黑色岩層取代。空氣越來越冷，但這種冷跟冰面上的極寒不同——是一種潮溼的。黏膩的陰冷，貼在皮膚上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拉扯。
礦道盡頭是一片被礦工們鑿開的巨大空腔。空腔中央，礦脈被挖斷的斷面上，露出一道狹長的裂隙。裂隙本身只有三尺來長，邊緣的岩石呈焦黑色，像是被某種高溫灼燒過。一絲極細的黑霧正從裂隙中滲出，極其緩慢，極其稀薄，像一縷被風吹散的墨痕。
“這是什麼時候挖出來的？”陸夜白壓低聲音問。
寒燼的眉頭擰在一起：“上次巡視是一旬之前，那時候這裡還是一整塊完整的礦脈。”
“也就是說，這道裂隙是在這十天之內裂開的。”清儀蹲下身，用劍鞘輕輕碰了碰裂隙邊緣的焦黑岩石。岩石表面應聲碎成粉末，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細小裂紋。
她將空間感知探入裂隙深處，然後猛地退了回來——裂隙內部的空間紋路完全錯亂，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撕開之後又勉強拼合在一起，每一層空間都疊壓著另一層空間，層層疊疊看不到盡頭。
“不對，”她站起身，臉色微變，“這道裂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從裡面往外撕開的。而且裂隙邊緣的空間結構極其不穩定——就像一塊被撕裂的布料，表面還勉強連著線，但裡面已經全亂了。這種不穩定狀態不會一直保持下去，它正在緩慢擴大。如果不封住，一旦裂隙徹底崩開，周圍的空間都會被捲進去。”
就在這時，身後礦道的陰影裡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她說得沒錯。”
三人猛得同時轉身。礦道陰影中走出一個裹著灰白色斗篷的人影，身形比冰狼族矮小得多，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削瘦的下巴和一縷灰白的髮絲。他的步伐很輕，像是刻意隱匿了氣息，直到開口說話之前清儀完全沒有感知到他的存在。
“閣下是？”寒燼的手隨時準備著抽出刀柄。
來人掀開兜帽。那是一個面容蒼老的人族修士，臉上佈滿風霜刻下的皺紋，皮膚粗糙得像冰原上的岩石。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渾濁發白，像是失明已久，右眼則是一種極淡的灰色，瞳孔深處隱約有符文流轉。
他的修為波動很微弱，但清儀能感知到那不是因為境界低，而是被某種封印刻意壓制住了。
“老朽姓嚴，”老修士看向清儀，那隻灰眸裡的符文微微閃了一下，“時空靈根。怪不得你能感知到裂隙內部的空間結構——老朽守了這東西幾十年，頭一回見到能一眼看穿裂隙本質的人。”
“守了幾十年？”陸夜白皺眉，“你知道這裂隙是什麼？”
“血淵的裂隙，”嚴老修士走到裂隙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焦黑的巖壁上輕輕劃過，“真正的血淵不止地面上那道大裂谷，而是一道貫穿整個北境的空間裂縫，從魔域邊緣一直延伸到冰原最深處。上古大戰時被大能者用封印強行壓制，只留了一道淺谷作為洩壓口。但封印在逐漸衰退——你們看到的這道裂隙，就是封印衰退後，血淵本體的力量從地底滲透上來形成的。”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殘破的獸皮卷軸，在三人面前展開。那是一張極其古老的北境地圖，標註著許多早已消失的上古地名，右下角有一個極其古老的符文——跟清儀在劍墟里見過的上古劍意殘影上的文字風格相似。
“既然你幾十年前就發現了血淵裂隙，為什麼不向各大宗門求助？”陸夜白沒有看那張地圖，而是直視嚴老修士的眼睛，“北境雖然是妖族地界，但正道聯盟對血淵異動不可能坐視不管。青雲宗。萬劍宗。太虛門——任何一個大宗門都有能力派出人手來加固封印。你一個人守在這裡，能做什麼？”
嚴老修士沉默了很久，久到礦坑深處絞盤的轉動聲來回響了好幾輪。
“因為老朽當年就是向正道聯盟求助過，結果差點死在半路上，”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幾十年前，老朽第一次發現血淵封印鬆動時，第一個念頭就是你說的那樣——告訴各大宗門，讓修真界派人來處理。但老朽的訊息還沒傳出北境，就被一夥人截住了。不是魔域的，是中原的修士。他們不想讓血淵封印的訊息傳出去——因為一旦正道聯盟介入北境血淵，他們在北境的一些利益就會受影響。老朽這雙眼睛，就是那時候廢掉的。後來老朽隱姓埋名，假裝已經死在北境，再也沒有人知道老朽還活著。所以不是不想求助，是不敢求助。大宗門裡有內鬼，老朽當年太天真，差點把命搭進去。這條命是青雲宗的故人救下的，所以老朽守在這裡，不只是為了觀察封印，也是守著一條可能會害死人的裂縫，不讓不知情的礦工誤觸它。”
清儀忽然開口：“救你的人，是青雲宗的哪位？”
“他沒有留名字。只說他路過北境，順手而已，”嚴老修士那隻渾濁的左眼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他用的劍法很特別——出劍之前沒有任何預兆，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老朽後來打聽過，那種劍法只有青雲宗的執劍長老一脈才會。那人救下老朽之後，教了老朽一段壓制體內魔氣侵蝕的心法就走了。但他留了一句話——‘如果將來有青雲宗的弟子路過此地，可以信。’”
清儀和陸夜白對視了一眼。執劍長老一脈，出劍無預兆，不愛留名字——那隻能是鄭鋒的師師傅，前任執劍長老。他在外雲遊多年，行蹤不定，偶爾回宗一次也只是跟掌門閉門聊幾句就走，從來不在宗門裡多待。清儀入門這麼多年，這位師伯她只見過寥寥數面，話都沒說過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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