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壹號剛從石油平臺駛離不到兩海里，無線電公共頻道里又傳來了李沛的聲音。
“林老闆，能再靠過來一下嗎？不是救援——是我個人有點事想跟你當面聊聊。”
林逸站在船頭，海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他回頭看了一眼駕駛艙裡的趙海波，趙海波聳了聳肩，意思是“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波叔，靠過去。其他人繼續往預定座標開，我坐小艇過去。”
小艇重新靠上石油平臺的舷梯時，李沛已經站在舷梯頂端等著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工裝，安全帽摘了，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但站姿依然挺拔。他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藍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皮膚比平臺上所有人都白，一看就不是常年在海上幹活的。
“林老闆，這位是王啟明，南海潛水俱樂部的經理。剛才他正好在平臺上做例行安全巡檢，聽說了你的事，非要見你一面。”李沛指著身旁的中年男人。
王啟明上前一步，雙手握住林逸的手，力道熱絡得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客戶。他的手掌軟而溫暖，和李沛那種滿是老繭的握手完全不同。
“林老闆，剛才李沛在電話裡跟我說有個漁船老闆徒手下潛兩百八十米救了我們的潛水員，我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飽和潛水的作業深度才敢到這個數，徒手下去除非是自由潛國際頂尖選手，還得帶安全繩。但李沛從來不跟我開這種玩笑，所以我就親自來了。”王啟明說話的速度很快，但咬字清晰，每句話都帶著一股商人的精明。
“王經理，我就是水性好一點，從小在海里泡大的。”
“水性好一點？林老闆，你太謙虛了。自由潛水的恆重腳蹼下潛世界紀錄是一百三十米，你這直接翻了一倍還多。而且你是在水下完成了實際救援作業——割安全繩。扣牽引繩，這些動作都會額外消耗氧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王啟明推了推眼鏡。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如果你願意進入專業潛水領域，你完全有能力代表國家參加國際自由潛深度挑戰賽。甚至有可能創造新的世界紀錄。”王啟明說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資料夾遞給林逸。
林逸接過資料夾翻開。裡面是國際自由潛深度挑戰賽的介紹資料——比賽地點在巴哈馬藍洞，參賽選手來自全球幾十個國家，比賽專案包括恆重腳蹼下潛。可變配重下潛和無限制下潛。最後一頁是一張南海潛水俱樂部的推薦表，上面已經提前填好了俱樂部的基本資訊，只剩下林逸的個人資料欄還空著。
“王經理，這個比賽是什麼時候？”
“明年春天。你有大半年時間可以訓練。當然，以你現在的水平，可能根本不需要訓練——但國際比賽有國際比賽的規則，自由潛的耳壓平衡。下潛姿態。安全規範，這些都需要系統學一下。俱樂部這邊會給你配最專業的教練團隊，所有費用由俱樂部承擔。”王啟明說完，看了一眼李沛。
李沛接過話頭，語氣比剛才在甲板上時認真了許多：“林老闆，我做了十幾年潛水教練，見過無數天賦異稟的苗子。但像你這樣從沒接受過系統訓練就能徒手下潛兩百八十米的人，我這輩子頭一回見。你不進專業領域，是浪費。”
林逸把資料夾合上，放在旁邊的工具箱上。
“李教練，王經理，你們的邀請我認真考慮過了。但我現在確實走不開——村裡有加工廠馬上要投產，碼頭剛擴建完，海洋牧場的承包合同還沒簽完。這些都是實打實的事，沒法推。”
王啟明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但沒有消失。他這種級別的俱樂部經理，見慣了各種婉拒的理由，也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林老闆，我們不催你。俱樂部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這張推薦表你留著，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聯絡我。”他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林逸。
林逸接過名片，跟李沛那張放在一起收進揹包夾層裡。
“行，我記著。以後有空再聊。”
“等一下。”李沛從工具箱上拿起那個資料夾，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推薦表上的一行小字，“林老闆，你看看這個——國際自由潛深度挑戰賽的參賽資格要求裡有一條：必須由國際潛水組織認證的俱樂部推薦。你的能力我們親眼看到了，但你有沒有認證？”
“沒有。”
“那就對了。你現在不接受我們的邀請，沒關係。但我建議你至少讓我給你做一次基礎測試——憋氣時長。深度適應。耳壓平衡。不用多複雜，就幾個基礎專案，做完我給你一份認證資料報告。這份報告我記錄在案，以後你想參賽或者接專業潛水專案都需要用到。沒這份認證，很多場合你連門都進不去。”
林逸想了想，點了頭。
“行。什麼時候測？”
“現在。平臺上有潛水訓練室，裝置和場地都是現成的。耽擱不了你多久。”李沛站直了身體，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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