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焊死——凡是林字頭的船,每次出海利潤的一成,分給全體船員。不管一條船還是十條船,不管賺十萬還是一千萬,一成不變。想出更多,就多出海。跑更遠。找更大的貝場。你們敢拚命,我就敢分錢。”
“明白!”六道聲音炸開,驚得碼頭上兩隻海鷗撲稜稜飛出去老遠。
正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碼頭那頭飄過來。
“喲,林老闆,發財了也不說一聲?”
劉癩子穿著花襯衫,稀疏頭髮往前梳蓋住地中海,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馬仔。他一邊走一邊盯著桌上幾摞還沒收起來的紅票子,眼睛放光,伸手就從盤子裡拿起一隻梭子蟹剝開就啃。
“林老闆,你這條大船靠了濱海港這麼久,總得交點管理費吧?不多,一趟三千。對你來說毛毛雨。”
林逸慢慢站起身,比劉癩子高了半個頭。
“管理費?誰規定的?濱海港東碼頭歸市港口管理局管,跟你有關係嗎?”
“港口管理局管大碼頭,咱們這片有咱們的規矩——”
“你的規矩?”林逸淡淡地看著他,“我船手續全證照齊,靠的是正規碼頭。管理費——我兄弟們跟我出海汗掉甲板上能蒸出鹽來,他們拿命換的錢我一分不截。你倒想白拿?”
“你他媽一個剛回村的——”
趙海波站起來。緊接著老孫。陳海生。周康。劉立賢。齊鳴——五條漢子齊刷刷起立,板凳推開的聲音整齊劃一,像刀出鞘。
趙海波走到劉癩子面前,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天氣預報:“劉癩子,這條船上每個人都欠老闆的情。你動他一下,我們讓你下海。”
兩個馬仔互相看了一眼。對面六條渾身腱子肉的船員,目光沉穩。二對六,在別人地盤上。
“癩子哥......咱們......”
劉癩子咬著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往後退了兩步。
“行,姓林的。你給我等著。”他用力把螃蟹往地上一摔,轉身就走。
“劉癩子,”林逸在背後喊了一聲,“下次想吃螃蟹自己買。碼頭上風大,小心閃了舌頭。”
身後傳來船員們毫不掩飾的鬨笑聲。
等劉癩子走遠了,趙海波收起笑坐下來:“老闆,這人睚眥必報,估計找他姐夫告狀去了。”
“他姐夫是鎮漁業辦副主任,管不到濱海港。”林逸端起酒瓶,語氣平靜,“我們手續全證照齊,他能怎樣?”
趙海波想了想,點了頭。
林逸把酒瓶往桌上一頓:“後天出海,往更深的地方。上次那片貝場還沒采完。”
“老闆你指哪我們去哪!”周康舉著蟹腿吼了一聲,所有人跟著鬨笑起來。
林逸靠在椅背上,看著夕陽一寸寸沉入海面。
一百一十萬在卡上。一條船在身後。六個死心塌地的兄弟在跟前。還有一個珠寶商等著下一批貨。
他給船員發了一萬。八千。六千。不多,但夠他們記一輩子。因為這些人在以前的老闆那裡拿過兩百的獎金。五百的辛苦費。二十九塊九的蘋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