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低頭看了看紅標頭檔案,然後抬頭,笑了。
“何主任,我的船手續全部齊全。船舶所有權證。捕撈許可證。船員名單,濱海市港口管理局和漁政隨時能調。你想查——可以。但我想先請教一句:鎮漁業辦的管轄範圍,包括濱海港東碼頭的商業漁船嗎?”
何主任的表情微微一僵。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回頭看了一眼劉癩子。劉癩子還在叉著腰笑,但笑容已經沒剛才那麼自然了。
“商業漁船歸漁政和港務局管是沒錯......”何主任扶了扶眼鏡,“但近海生態保護這一塊,鎮漁業辦有責任也有許可權進行監督調查。”
“近海生態?”林逸眉毛一挑,“我的船在離岸三十海里以外的海域作業,按國家漁業法屬於遠海捕撈。何主任,您說的違規操作,具體是哪一條哪一款?”
何主任的嘴張了張,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檔案,什麼都沒翻出來。周圍村民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鎮裡來查人家,連人家在哪打魚都不知道?”
“三十海里以外——那是公家的遠海,關鎮裡什麼事?”
“明擺著是劉癩子告的黑狀!他想收管理費被林老闆懟回去了,找他姐夫來公報私仇!”
“就是!林老闆又要修碼頭又要修路,劉癩子幹啥了?除了收管理費他還會啥?”
劉癩子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用看笑話的眼神看他。這些村民以前怕他,是因為他背後有姐夫撐腰。但現在林逸給村裡修路。擴建碼頭。建加工廠,這些人全都站在林逸那邊了。他咬著牙想再開口,卻被何主任一個眼神制止了。
何主任把檔案收回公文包,臉色鐵青。他就算再傻也看出來——今天這個場子,他佔不到任何便宜。但他畢竟是體制內混了七八年的老油條,很快恢復了公式化的語氣:“調查通知已經發到你手上了。明天上午九點,還是請你來一趟。配合調查是公民義務。”
“行。明天九點,我準時到。”林逸把紅標頭檔案疊好放進口袋,“不過我帶的可能不止是證件——還會帶上我的律師。何主任,沒問題吧?”
何主任的臉色徹底垮了。他盯著林逸看了兩秒,嘴角抽動了一下,什麼都沒再說,轉身拉開車門上了麵包車。劉癩子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蒼蠅一樣扭曲,最後被他姐夫一把拽上車,車門嘩啦一聲關上。麵包車發動,噴出一股黑煙,往村口駛去。
麵包車剛開出村口,人群裡不知道誰先吹了一聲口哨。然後一片鬨笑聲爆發出來,幾個年輕村民帶頭鼓起了掌,連平時最沉默的趙長林都靠在村委會門框上,衝林逸豎了個大拇指。
一個老漁民拍著大腿衝麵包車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活該!欺負欺負我們這些老頭也就算了,還想欺負林老闆?人家是市裡港口管理局的人,跟你鎮裡漁業辦有個毛關係!”
趙建國走過來,壓低聲音:“逸,明天你真去?”
“去。不去反而顯得我怕他。”林逸把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語氣很平淡,“叔你放心。我的船手續齊全,證照齊備,全套材料在船上早就準備好了。他要查,我讓他查個夠。就怕他不敢查到底。”
“那律師的事——”
“今晚就打電話。”林逸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圍在榕樹下的村民們。那些人還在熱烈地議論剛才的事,一個個神采飛揚,像是村裡剛打贏了一場仗。他們看見林逸看過來,紛紛朝他揮手示意。
趙長林走過來拍了拍林逸的車窗:“你放心去。鎮裡那邊要是敢為難你,村裡給你出證明——你所有的船都在濱海港正規報備,這事村裡知情。我明天讓文書給你整理一套材料出來。”
林逸衝他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
車後視鏡裡,小沙村的燈火一排排亮起來,碼頭邊傳來漁船馬達突突的聲音。
遠處海面上一片深藍,他的座頭鯨分身正在那片藍色深處緩緩游弋。
明天早上的鎮漁業辦,他踩得平。
踩平之後,碼頭的工期。修路的進度。加工廠的審批——所有事情都會加速推進。劉癩子以為他找姐夫是在進攻,實際上是在給林逸送踏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