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鶴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轉身從博古架上取下一個精緻的木盒,開啟,裡面躺著一小截拇指粗細的沉香木。他把木盒放在林逸面前:“這是十年前我收的一截奇楠,當時花了一百二十萬。現在它的市價已經翻了三倍。林先生,你那三段主料,如果品相和這些碎料一致——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
“您說。”
“每一根,都夠入爐的規格。”江雲鶴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不能大聲說出口的秘密,“入爐級的沉香,整段。無裂。油脂含量均勻——這種級別的料子在國內沉香市場上已經絕跡快二十年了。上一次出現,還是八十年代在南海撈上來的一根明代貢木,當時賣了一千二百萬。按現在的行情,一根入爐級的沉香,起拍價五千萬。”
蘇晴站了起來。她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肩膀微微起伏。過了好幾秒她才轉過身,臉上恢復了專業女商人的表情,但聲音還是有點抖:“江老闆,這批貨如果由我代理銷售,你的鑑定報告能出嗎?”
“能。”江雲鶴毫不猶豫,“碎料我出標準鑑定報告,主料我出專家級鑑定報告,蓋我的章,走國際沉香協會認證。這個級別的主料,光是我出鑑定報告這事本身就能上行業頭條。”
“那行。碎料先賣,主料等林先生決定再出手。”蘇晴重新坐下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發現杯子是空的。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看著林逸,忽然笑了一下,“林先生,你說這批貨‘不算少’的時候,我以為你在謙虛。”
“我確實是在謙虛。”林逸也笑了一下。
蘇晴笑出了聲。那種笑不是商業笑容,而是被某件荒誕的事逗得忍不住的真實笑聲。她捂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然後放下手,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好了,說正事。碎料這邊——江老闆,你估價多少?”
江雲鶴又拿起一塊碎料端詳了幾秒:“這三十幾塊碎料,按品質分級,極品奇楠級別的有六塊,高品沉水級別的有十二塊,其餘都是標準的沉水老料。總重大概在二十斤到三十斤之間。打包給收藏市場,保守估價兩百萬到兩百四十萬。”
“那主料——”蘇晴頓了頓,“主料的估價需要看到實物。但就憑林先生的描述和我手上這些碎料的品質,我先按最低預估——每一根三千萬,三根總價不低於一個億。”
江雲鶴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林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江雲鶴泡的上好鐵觀音,入口清冽,回味甘甜。他放下茶杯,看著蘇晴:“蘇老闆,碎料可以馬上賣。主料先不出手,等我考慮好再說。不過有一件事我想先確認——這批料子從鑑定到銷售,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來源。”
“這你放心。”蘇晴拿出手機,一邊打字一邊說,“沉香圈子比珠寶圈更講究低調。江老闆這裡出的鑑定報告,只寫‘南海野生沉水老料’,不會寫具體來源。銷售渠道也有幾種——私下轉讓。小型拍賣會。直接對接藏家,不會大張旗鼓。”她發完訊息,抬頭看向江雲鶴,“江老闆,林先生的資料保密,你這邊沒問題吧?”
“絕對沒問題。”江雲鶴正色道,“我做沉香二十年,經手的頂級料子不下百件,從來沒有洩露過任何一位客戶的隱私。林先生的資訊只存在於我的私人筆記本里,不上網不存檔不外傳。”
“那我就放心了。”
林逸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梧桐樹的影子一寸一寸地從地板上爬過去。這一個多小時的功夫,從蘇晴說到碎料的交易價格以及將來主料的預估,再到江雲鶴嘴裡的“起拍價五千萬”——他的卡上過完這個月就會躺下兩千多萬的現金。
而海底還有一根最大的沉香木在空間裡躺著,等著他決定什麼時候讓它重見天日。
回程的路上,蘇晴坐在副駕開啟手機算了半天賬,然後轉頭看著林逸,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事物:“林先生,你這趟出海,淨利潤夠我賣十年珍珠。”
“沒那麼誇張。”
“怎麼沒那麼誇張?碎料按最低估價賣,再加上以後主料出手——你知道這筆錢在濱海市能幹什麼嗎?能把你那條漁船換成十條,能把你的加工廠鋪滿整個碼頭。”
“那就換十條,鋪滿碼頭。”林逸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蘇老闆,以後我的貨還會更多。黑珍珠。沉香,可能還有別的。你的店要是隻做珍珠,到時候吃不下我的貨,我可就找別人了。”
蘇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裡有商業夥伴的默契,也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林先生,你這是在逼我擴張?”
“我在給你機會。”
“行。等你下一批貨到了,我就把隔壁的店面也盤下來,專門做你的貨。”
越野車在夕陽裡駛上高速。蘇晴靠在椅背上,歪過頭看著林逸的側臉被夕陽勾出金色的輪廓,忽然來了一句:“林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二十六歲能沉穩成這樣,你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麼?”
林逸沒有回答。他把車窗放下來一條縫,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的沉香餘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