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想起了古教練的話——預賽取小組前兩名，不需要破紀錄，儲存實力。
他懸停在黑暗中，手電筒的光柱照向更深處的深淵，藍洞底部依然看不到任何盡頭，只有一片深邃到近乎凝固的黑暗。
然後他翻了個身，腳蹼輕輕一蹬，開始上浮。
浮出水面的時候，陽光重新灑在他臉上。
觀賽船上爆發出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國代表團的旗幟在船上使勁揮舞，有人在大聲喊他的名字。古教練站在浮臺邊緣，手裡捏著一顆還沒來得及剝開的潤喉糖，臉上的褶子笑得擠成一團。
“C組預賽成績——”裁判員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第一名，林逸，中國，成績一百三十米！第二名，勒克萊爾，法國，成績一百二十六米！第三名，馬爾科，義大利，成績一百二十三米！恭喜林逸和勒克萊爾，進入淘汰賽！”
中國代表團的觀賽船上歡呼聲幾乎要掀翻浮臺。
馬爾科從水裡爬上來，摘下面鏡，臉色難看得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他的教練站在浮臺邊上，手裡的戰術板翻都沒翻，整張臉鐵青。賽前戰術會上教練說C組只有勒克萊爾值得重視，現在林逸用一百三十米的成績把這句話原樣塞回了他們嘴裡。
馬爾科把腳蹼往地上一摔，用義大利語衝教練喊了一句什麼，語氣很衝。教練回了一句更衝的，兩人在浮臺邊上吵了起來，旁邊的德國選手施耐德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假裝在整理自己的配重帶。
勒克萊爾從水裡上來，摘下面鏡，走到林逸面前伸出手。
“Congratulations。 You de it look easy。”恭喜，你讓這一切看起來很容易。
“You too。 See you in the finals。”你也是，決賽見。
勒克萊爾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只有頂級選手才有的默契——預賽的勝負不算什麼，真正的較量在淘汰賽。
他轉身離開時回頭看了林逸一眼，用法語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翻譯沒有翻，但古教練聽到了。
“他說你的下潛姿態像海洋動物，不像人類。”古教練走到林逸身邊，把潤喉糖剝開塞進嘴裡，咬得咯嘣響，“這是我聽過的最高的評價。”
沈清焰從教練席上站起來，拿著平板電腦朝這邊走過來。
她的表情依然冷淡，但步伐比平時快了半拍。
“你後半段的下潛速度比前半段更快。正常選手的下潛曲線是前半段快。後半段慢，因為深度增加會帶來心理壓力和生理消耗。你的曲線前半段平穩，後半段反而加速——你越往下越自在。”
“可能我在深海待慣了。”
沈清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像兩塊被磨光的琥珀。
“你的心率在最深點比在浮臺上還低。一百三十米深度，水壓相當於你身上壓了十幾層大氣，正常人的心率應該比靜息狀態高出一截。你的反而降到了正常靜息水平以下。這不是訓練能達到的範疇，這屬於某種我還無法解釋的生理適應。”
“也許我天生就是海的兒子。”
沈清焰沒有接這個話茬。她把平板合上，轉身朝教練席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淘汰賽別保留太多。我想看看你真正的極限在哪。”
“那要是你的資料儀爆了呢？”
“我的資料儀爆不了。”她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背對著他，聲音依然平淡，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我的筆已經爆了一支。”
林逸看著她的背影，想起陸雯說過的那支被按裂的觸控筆，忍不住笑了一聲。
陸雯從觀賽船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地朝浮臺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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