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坡飛北京的。我飛這條線兩年了，從來沒見過引擎著火的。當時機長廣播說準備緊急迫降，我正好在過道里發餐食——結果那些餐盒還沒發完，人就在救生筏上了。我們空乘手冊上說遇到緊急情況要先收餐車，結果那一車咖哩飯全扣在一個商務艙旅客身上。他在救生筏上還在抱怨飯沒吃完——我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她說完自己先彎了一下嘴角。
“咖哩飯？”
“對。他說那是他吃過最難吃的咖哩飯，但也是最難忘的——因為沒吃完就被甩了一身。他上了救生筏之後好一會兒沒說話，後來忽然問我，‘小姐，你們公司有沒有投訴渠道？’”程若薇把湯勺從碗裡拿起來，眼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林逸忍不住笑了一聲。
程若薇偏過頭看著他，那雙介於琥珀和深棕之間的眼睛在船艙燈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你笑什麼？”
“沒見過投訴都沒死成還能開玩笑的人。我救過不少人，頭一個上了救生筏還惦記投訴的。”
“也不是。那旅客後來跟我說——算了不投訴了，就當這碗飯換回一條命。不過他說下次再也不坐馬航了。我說我也是。我是空姐，我說這話好像不太合適——但我真是。”她放下魚湯碗，靠在船舷上，望著遠處的月光鋪滿海面。
林逸也靠在船舷上，目光掠過她纏在手臂上的繃帶。
“你胳膊上的傷要不要重新包紮？我船上有隨船醫生，雖然是獸醫，但包紮沒問題。”
“獸醫也行。反正比我自己纏的強。”程若薇站起來，跟著林逸朝醫務艙走去。
她在甲板上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抱著布偶兔子的小女孩正窩在一位老婦人懷裡，朝她揮了揮手。
程若薇彎下腰朝小女孩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直起身子，跟著林逸進了醫務艙。
趙海波在駕駛艙裡遠遠看到這一幕，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周康，你說那個空姐叫什麼來著？”
“程若薇。”
“名字挺不錯。她有沒有男朋友？”
“波叔，你怎麼也開始八卦了？”
“隨便問問。趙嬸上次打電話交代的——說村裡所有能接觸林老闆的女性，讓我多留意一下。她說林老闆不開竅，只能靠我們這些身邊人幫他把關。你笑個屁，你老婆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快點——有空去幫我問問她有沒有物件。算了——當我沒說。”趙海波把煙重新叼上，轉頭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大海。
醫務艙裡，隨船醫生鄭程正在整理急救箱。
鄭程以前是鎮衛生院的醫生，後來嫌工資低辭了職，被林逸高薪挖到船上來當隨船醫生。
他看見林逸帶著一個溼漉漉的空姐進來，眉頭挑了一下。
“老闆，這是傷員？”
“胳膊擦傷。幫她重新包紮一下。”
鄭程讓程若薇在椅子上坐下，拆開她手臂上那圈自己胡亂纏的繃帶。
傷口不算深，但面積不小，邊緣被海水泡得有些發白。
鄭程一邊消毒一邊嘮叨：“你這繃帶纏得太緊了，血液迴圈不暢。回去之後三天別碰水，每天換一次藥。”
“謝謝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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