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鉑金賣了，扣掉鑑定費和渠道抽成，淨到手西億六千萬。”
圓桌上安靜了整整好幾秒。周康手裡的螃蟹鉗子掉進盤子裡，湯汁濺了劉立賢一臉。劉立賢連擦都沒擦，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串數字。
“按規矩，一成拿出來發獎金。”林逸掏出手機，開啟銀行APP，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轉賬，“船長趙海波——一百五十萬。”
趙海波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螢幕上那條到賬簡訊，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仰頭把整杯啤酒灌了下去。
“輪機長劉德柱——一百萬。”老孫正蹲在角落裡啃螃蟹腿，聽到手機響，用沾滿蟹黃的手指劃開螢幕。他放下螃蟹腿，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好幾遍，站起來走到林逸面前，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小老闆，我幹了二十多年輪機，頭一回卡里超過六位數。”
“大副陳海生——一百萬。水手周康、劉立賢、齊鳴——各七十萬。後勤孫誠——七十萬。”
一連串手機震動聲在碼頭上此起彼伏地響起來。周康點開簡訊，站起來在碼頭上走了好幾步，然後蹲下去把到賬截圖發給他老婆。他老婆秒回了三個字：“多少？？？”周康回：“七十萬。”他老婆發了一長串感嘆號，然後問他能不能把去年借出去的三萬塊收回來。
“你還惦記那三萬？你老公卡里剛多了七十萬！”周康對著手機吼了一嗓子。
孫誠接到簡訊的時候正蹲在碼頭邊喝水。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站起來走到林逸面前。
“老闆，錢到了。花娘剛才打電話過來，說看到卡里那個數差點把手機掉鍋裡——問我是不是搶了銀行。我說沒有，是跟著林老闆幹活掙的。她說那跟搶銀行也差不多。”
齊鳴在旁邊把剛喝進去的啤酒嗆了出來。
“你老婆真這麼說？”
“真這麼說。她在電話裡罵了我好幾句，說我以前開破水產店的時候把她的嫁妝都賠進去了，現在跟了林老闆才翻身。她讓我以後別老往家寄海鮮，多攢點錢給娃買奶粉——對了，她還讓我給你帶句話：老闆要是再不發獎金，她就自己去加工廠應聘包裝工。”
齊鳴愣了一下，把啤酒放下。
“誠哥，你老婆這脾氣比咱們老闆還硬。你以前開破水產店的時候她怎麼不這麼硬氣？”
“以前她硬不起來。店都快倒閉了，她天天跟我愁下個月房租。現在不一樣了——她剛才在電話裡說，等娃斷奶了她也要出來幹活，加工廠不是還有後勤崗位嗎？她想跟趙嬸搭班。”
劉立賢把手機往兜裡一揣，靠在船舷邊看著碼頭上正在卸鉑金的工人們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闆，我不說以前那兩百塊獎金的事了。說個別的——我閨女明年高考，成績一般。我之前一首想讓她考師範，畢業回來當老師。今天我想通了，讓她隨便考，想學什麼都行。考不上也不怕，回來加工廠質檢部報到。她眼睛好，挑魚刺一挑一個準。”
“行。考上了學費我出，考不上首接來報到。”林逸說。
劉立賢點了下頭，把手機翻過來看著螢幕上那條到賬簡訊。
“老闆，我閨女要是知道這個訊息，今年過年回來能給你磕三個頭。這話不是我說的，是我老婆剛才在電話裡說的——她非要我現在就問你，我說老闆正在喝酒，她說那就等喝完再問。我老婆以前從來不主動給你打電話，剛才主動問我要不要給你敬杯酒。”
林逸站起來，把所有酒瓶挨個碰了一遍。
“我再說一遍。規矩不變——凡是林字頭的船，每次出海回來，利潤的一成拿出來分。不管一條船還是十條船，不管賺十萬還是一千萬，一成就是你們的分紅。好日子不是靠我一個人，是靠你們所有人。”
“敬林老闆！”幾道聲音同時炸開，把礁石上正在打盹的海豹群驚得紛紛豎起了腦袋。領頭公海豹眯著眼睛朝這邊咕嚕了兩聲，重新趴回礁石上，把腦袋埋進前肢之間繼續打盹。
趙長林站在人群外面，手裡端著一碗己經涼透的茶。
他沒有擠進去敬酒，只是站在碼頭邊緣，看著那些盯著手機螢幕手都在抖的船員們，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話。
“這村裡幾十年的窮根，被這小子連根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