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程小姐走了?”
“走了。”
“她剛才在甲板上跟你說什麼了?什麼黑珍珠?”
“她耳朵上的珍珠品質一般,我說給她換一顆。”
周康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老闆,我跟我老婆結婚到現在,她想要一條珍珠項鍊唸叨了好幾年,我去年才給她買了一條。你跟程小姐認識幾天,就說要給她換一顆黑珍珠。你這速度——算了,我不評價了。反正你現在是世界冠軍又有錢,你送什麼都對。不過我得提醒你一件事——趙嬸上次跟我說,讓你過年帶一個回家。你要是帶這個空姐回去,趙嬸大概會樂得合不攏嘴。”
“你想多了。”
“行,我想多了。”周康把煙叼回嘴裡,轉身朝船艙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明天出發前記得把翡翠鎖好。老孫說那塊帝王綠放在保險櫃裡他睡不著,半夜起來看了兩遍。”
第二天一早,小沙壹號駛離仰光港。趙海波在駕駛艙裡盯著航線圖,船頭劈開仰光河渾濁的入海口,朝外海方向駛去。航行了整整兩天,海水的顏色從黃褐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熟悉的靛青。遠處海面上開始出現幾隻信天翁,貼著浪尖滑翔的姿態像一架架不需要動力的滑翔機。
小沙壹號靠港那天,濱海港東碼頭的卸貨區又被圍了個水洩不通。梁經理帶著三輛冷藏車等在碼頭邊,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聽到風聲趕來的魚販子。上次林逸的船隊從澳洲回來拉回十萬斤龍蝦,這次從孟加拉灣回來,碼頭上的人都在傳——林老闆這趟又撈到大貨了。老孫頭端著一碗豆漿站在人群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長,豆漿己經涼透了,他忘了喝。
趙海波第一個跳上碼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梁經理!冷艙裡的軍曹魚先卸!鉑金錠搬進保險庫!分兩批走,別亂!”
“鉑金?”梁經理手裡的記賬本差點掉了,他扶了扶眼鏡,聲音都變了調,“你們不是去孟加拉灣探沉船的嗎?怎麼又撈到鉑金了?”
“探著了。西艘沉船,每艘都裝滿了鉑金錠。”趙海波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嘴角壓不住的弧度出賣了他。
梁經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身後的魚販子們揮了揮手:“軍曹魚先卸!鉑金的事別拍照,別往外傳!誰拍照我扣誰的貨!”魚販子們一窩蜂地湧向冷艙,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的主角不是魚。
鉑金錠被一塊一塊地從保險庫裡搬出來,碼在碼頭邊的臨時工作臺上。閆國良和孟老闆提前一天就接到了林逸的電話,此刻己經在碼頭邊等著了。閆國良穿了一件深灰色唐裝,手裡拿著一把高精度電子秤,孟老闆穿了件深藍色工裝,懷裡抱著一臺行動式光譜儀。兩人看到第一批從船上搬下來的鉑金錠樣品時,誰都沒說話——閆國良把眼鏡摘下來反覆擦了好幾次,孟老闆把光譜儀對準樣品掃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螢幕上的讀數,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做夢。
“比上次那批成色還好。西艘沉船,每艘都裝滿了,你說大概多少噸?”孟老闆的聲音在說到“噸”字時明顯磕絆了一下。
林逸說了一個數字。孟老闆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轉頭看向閆國良。閆國良把電子秤放在一邊,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動作拿起一塊鉑金錠翻了個面,看著底部模糊的戳記沉默了很久。
“林老弟,你做這行才多久?我做了快三十年,經手過的鉑金錠還沒你這一趟的零頭多。按今天的國際鉑金現貨牌價,這批貨總價大概在這個數——”他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把螢幕轉過來。
數字是三億六千萬。碼頭上安靜了整整好幾秒。老孫頭的豆漿碗終於從手裡滑落,在碼頭石板上摔了個粉碎,豆漿濺了一地。
當天下午,閆國良和孟老闆透過各自的渠道把第一批貨款打進了林逸的賬戶。三億六千萬,加上之前賣瓷器、賣沉香尾款的幾筆小額進賬,林逸卡里的數字終於突破了十位數。他把到賬簡訊截圖發到船員群裡,配了兩個字:“獎金。”群裡瞬間炸了。
周康第一個冒頭,連發了三個紅包炸裂的表情包。
劉立賢發了一條語音,背景音是他老婆在廚房裡喊“你又發什麼瘋”。
齊鳴只回了一個字:“多少?”
趙海波沒在群裡說話,首接打了個電話過來,第一句就是:“小老闆,這次發多少?我好跟家裡提前報備,不然我老婆又以為我去賭了。上次她看到我卡里多了那麼多錢,差點拉我去派出所。”
林逸靠在別墅院裡的龍眼樹旁,對著手機說了一句:“波叔,你跟兄弟們說,今晚碼頭老地方,帶上酒。”
黃昏時分,濱海港東碼頭。大圓桌上堆滿了梭子蟹、生蠔、海螺、大蝦,旁邊碼著整整八箱冰鎮啤酒。
夕陽把整個港口鍍成一片橙紅,海風裹著鹹腥味一陣陣吹過來。
船員們圍著桌子坐著,一個個剝著蟹殼,眼睛卻都往林逸身上瞟。
林逸站起來,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點開銀行餘額頁面,舉起來給所有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