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教授沉默了好一會兒，把筆記型電腦合上，站起來走到礁石邊。
領頭公海豹正用一種無辜的眼神回望著她，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倒映著午後海面上粼粼的波光。
它打了個哈欠，露出滿口沾著魚鱗的牙齒。
“算了。定位器的事以後再說。也許這群海豹確實不適合做定點追蹤。”
餘教授把裝置箱遞給旁邊的學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了林逸一眼，
“不過林先生，有件事我一首想問你——你不在的時候，海豹的活動範圍很規律，只在近海礁石區活動。但你每次出海回來，它們的活動範圍就立刻擴大，而且總能找到一些奇怪的東西。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這個現象？”
“也許它們想我了。”
餘教授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轉身朝觀察站走去。
林雨晴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粒，走到林逸旁邊。
“你剛才讓海豹把定位器蹭掉的時候，朝它遞了個眼神。別人沒注意，我看見了。”
林雨晴壓低聲音。
“什麼眼神？”
“你還好意思問我？我就是研究這個的——海洋動物與人之間的互動是我博士論文的方向。你剛才看它的眼神，和餘教授看它的眼神，完全不一樣。它看你的眼神，和看我們所有人的眼神，也不一樣。不過我不會告訴餘教授——她的論文己經夠多了，不缺這一篇。”
林雨晴說完，轉身跟上了餘教授的團隊。
下午，林逸去了村裡最老的幾位長輩家裡。
他想打聽關於海灣寶藏沉船的傳說——那張太爺爺留下的海圖底稿上有幾個座標一首沒找到對應的沉船，也許村裡的老人口口相傳的故事能提供一些線索。
他先去了八十多歲的陳阿公家。
陳阿公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把蒲扇，面前擺著一杯濃得發黑的普洱茶。
林逸在旁邊的竹椅上坐下，問起了海灣寶藏的事。
陳阿公搖著蒲扇，說小時候倒是聽老輩人講過，說外海有艘沉船，是明朝的商船，裝滿了瓷器和金條。
但具體在哪個位置，誰也沒見過。
林逸又去找了快九十歲的林老太公——村裡最年長的老人，按輩分管他叫太叔公。林老太公的耳朵己經不太好了，林逸湊在他耳朵邊大聲重複了好幾遍，他才聽清楚。林老太公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那些故事，是你太公編的。”
林逸愣住了。
“你說什麼？”
“你太公年輕的時候跑過南洋，回來之後愛講故事，說他在南洋見過金山銀海，說南海底下埋著數不清的沉船寶藏。村裡人都當真的聽，他也不解釋。後來他編不下去了，就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你爸小時候也聽過這些故事，但他從來沒當真。”林老太公說著，忽然笑了起來，蒼老的笑聲在空曠的堂屋裡迴盪了好一會兒。
林逸坐在竹椅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花了那麼大力氣在海上尋寶，從座頭鯨掃出來的沉船訊號到大王烏賊探明的艦隊殘骸，從海底沉香的碎料到鉑金錠的座標，他以為自己在追著太爺爺的足跡走，結果追了半天，那些足跡根本不存在。
但真正讓他哭笑不得的是——他找到的那些東西，件件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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