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老太公家出來之後，林逸在碼頭邊坐了很久。
他把那塊刻著1643年的金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轉到最後，放進保險庫的貨架上，和那些鉑金錠、金幣、銀錠擺在一起。
太爺爺當年在榕樹下吹牛的時候，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隨口編的那些故事，會被自己的曾孫用一堆真金白銀一件一件地驗證。
這種感覺很奇怪——既不是失望，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
但轉念一想，太爺爺那些故事本來就是假的，但他靠自己的能力找到的那些東西，件件都是真的。
黑珍珠是真的，沉香是真的，血硨磲是真的，鉑金錠是真的。
他只是借了太爺爺一個名頭，給自己的“未卜先知”打了個掩護。
這天下午，林逸接到鄭總的電話。
就是上次在雲軒閣花一千二百萬買走他那批藍寶石和碎鑽的珠寶商。
鄭總在電話里語氣比上次熱絡了不止一個檔位，說上次那批貨在他連鎖店裡上櫃不到一週就被搶光了，幾個老客戶追著他問還有沒有。
他專程從省城開車來濱海，想請林逸吃頓飯，順便談談後續的長期供貨意向。
“林老闆，上次你說手裡還有一批品質差不多的寶石，我這邊幾個分店的VIP客戶天天催，櫃檯都快空了。你要是方便，今晚濱海市區見個面，我請你吃飯。”鄭總的聲音裡帶著商人特有的殷勤。
林逸說行，約在濱海市區一家新開的海鮮酒樓。
他到的時候，鄭總己經帶著助理小秦在包廂裡等著了。
小秦今天換了一身墨綠色的旗袍式連衣裙，頭髮盤成低髻，耳垂上戴著一對極小的翡翠耳釘。
她坐在鄭總旁邊，面前放著一個計算器和一個黑色資料夾。
鄭總站起來雙手握住林逸的手，力道比上次在雲軒閣還熱絡幾分。
“林老闆，上次那批藍寶石賣得太好了！我做了十幾年珠寶生意，從來沒見過走貨這麼快的。有個客戶買了一條藍寶石項鍊送老婆，他老婆戴著去打麻將，輸了錢都沒生氣——她說項鍊太好看，光顧著照鏡子，牌都忘了摸。還有幾個客戶追著問有沒有同礦料的大顆藍寶石，我說有，但貨主暫時只放了一批。他們說不怕等，就怕我騙他們。我說我鄭某人做了半輩子珠寶，從不騙人——但你這批貨要是再不來，我就得自己打臉了。”
“鄭總今天不只是為了續貨吧？”
“林老闆眼睛毒。”鄭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往前挪了挪椅子，臉上浮起一絲難得的正經表情，“上次在雲軒閣見面的時候，我旁邊坐了個助理——不是小秦，是另外一個。那人是我臨時從別的部門借來的，不太懂寶石這行。她那天回去之後跟同事說，說我花一千多萬買了幾塊石頭，還跟同事私下說那些石頭看著跟玻璃差不多，懷疑我被騙了。這話後來傳到我老婆耳朵裡——我老婆本來就對我買寶石這件事有意見，覺得我在敗家，加上那助理添油加醋，差點鬧出家庭矛盾。後來我把藍寶石項鍊拿回去給她看，她才消氣。所以今天這頓飯，第一是跟你續貨，第二是跟你道個歉。上次是我御下不嚴，給你添麻煩了。”
“那個助理後來怎麼樣了？”
“調去倉庫管庫存了。我覺得那個崗位比較適合她——不需要跟客戶說話，也不用判斷真假。只管數數就行，數錯了扣工資，數對了發獎金，簡單明瞭。”鄭總說完自己先笑了。
小秦在旁邊翻開資料夾，嘴角也跟著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但職業素養讓她很快恢復了面無表情。
林逸說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鄭總趁勢把話題轉回正事上，說想跟林逸籤一份長期供貨協議，按季度供貨，價格按當日國際寶石現貨牌價結算，不壓價，每次交貨當場轉賬。
他說上次那批藍寶石的品質在省城珠寶圈子裡己經傳開了，好幾個同行都在打聽貨主是誰，都被他搪塞過去了。
他一個人吃不下所有貨，但可以幫林逸對接更多渠道。
林逸說可以，具體的條款回頭讓蘇晴對接，她那邊展廳正好缺高階寶石貨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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