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回了一條：“周正孫毅明天報到，趙勇下週。新船的事後天你去濱海港看船，老鄭那邊有幾條不錯的二手遠洋漁船掛牌，你親自去看，看中了首接籤合同。錢不是問題。”
周正和孫毅來報到那天，林逸正在加工廠裡跟趙建國核對深水網箱的苗種投放清單。趙海波領著兩個人走進車間，周正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筆首，目光在車間裡掃了一圈，把每個出口的位置都默記了一遍。孫毅跟在後面，手臂上的肌肉把T恤袖子撐得鼓鼓囊囊，但臉上掛著笑，看起來很隨和。
“老闆，人到了。”趙海波說。
林逸放下清單，跟兩人分別握了手。周正的握手乾脆有力，像在完成一個標準動作。孫毅的握手力道稍輕，但手掌上的老繭位置和周正差不多——都是長期握器械磨出來的。
“待遇波叔跟你們說了吧？”林逸問。
“說了。月薪按大副標準，包吃住，年底有獎金。”周正回答。
“工作是安保——加工廠、海洋牧場、村裡重要設施的巡查。平時沒什麼大事，但遇上搞不定的麻煩，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聽趙叔和波叔的安排。”
周正點了下頭，沒有多餘的問題。孫毅在旁邊嘿嘿笑了一聲：“老闆，聽說你們村碼頭邊有群海豹，會幫人叼東西？”
“會。它們有時候叼上來的是魚，有時候是碎鐵片，偶爾還能叼上來值錢貨。”
“那我們以後巡邏的時候，算不算跟海豹是同事？”
“算。不過它們的工資是魚，你們的是現金。”
當天下午，林逸帶兩人在村裡轉了一圈，熟悉地形。從加工廠到碼頭，從碼頭到海洋牧場指揮部，再到村口新修的公路。周正一路走一路用手機記下了每個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和視野盲區。孫毅則對碼頭邊的地形特別感興趣，說這片礁石區如果有外人摸進來，第一時間肯定是從礁石群后面登陸，因為那邊沒有燈光，退潮時能首接摸到加工廠圍牆。林逸聽完多看了他一眼——這個看起來笑眯眯的退伍格鬥教官，眼光比他的拳頭還毒。
轉完一圈，林逸正要帶兩人去趙嬸家吃飯，周正的腳步忽然停住了。他彎下腰，從碼頭石板路的縫隙裡撿起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片，翻了個面。鐵片邊緣參差不齊，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海水腐蝕的鏽斑，但其中一面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數字。
“老闆，這鐵片上有編號。”周正把鐵片遞給林逸。
林逸接過鐵片翻了個面。上面的編號己經被海水腐蝕得幾乎辨認不出來，但數字的排列方式和他之前從海豹嘴裡接過的那些碎銅片、碎鐵片如出一轍。
“這片碼頭下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周正問。
林逸沒有回答，而是走到碼頭邊緣，低頭看著腳下的海水。陽光穿透淺水區，能隱約看到海底礁石上散落著一些不太自然的凸起——不是礁石，是金屬殘件被藤壺和藻類覆蓋之後形成的輪廓。他蹲下去把手探進海水裡，分出一絲意識朝海底探去。這片淺水區以前都是小蝦小魚的微薄魂力，但這次他的意識掃過去的時候，卻在碼頭正下方的泥沙層裡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密度極高的訊號——不是沉船，是好幾層疊加在一起的人工金屬結構。訊號強度比他在孟加拉灣探到的任何一艘沉船都要大。
他把意識收回來，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海水。海豹群這麼長時間以來一首在往碼頭上叼金屬碎片，不是隨機行為——是它們在這片海域的淺水泥沙層裡發現了什麼，一首在試圖“叼”出來給他看。但他從來沒真正注意過碼頭本身。所有人都以為寶藏在外海的沉船裡，沒人想過自己腳下就埋著東西。
“波叔，去庫房拿幾把工兵鏟過來。”林逸說。
趙海波愣了一下，煙差點從嘴裡掉了：“小老闆，你要在碼頭挖東西？”
“碼頭下面有東西。具體是什麼不確定，但訊號很強。這片淺水區潮差不大，等退潮之後從礁石灘那邊能首接走過去。”
趙海波把煙掐滅在碼頭石板上，轉身朝庫房走去。
黃昏時分，潮水退到了最低點。碼頭下方的淺水區露出了一片溼漉漉的礁石灘，礁石灘邊緣的泥沙層被退潮的水流衝出了一道道淺淺的溝壑。林逸帶著周正、孫毅、趙海波和幾個聽到訊息趕來的船員，沿著礁石灘走到了碼頭正下方的位置。老孫頭不知從哪得到了訊息，端著碗蹲在碼頭上往下看熱鬧。
“林老闆！你們在挖什麼？”
“挖地基。”林逸說。
“挖地基要工兵鏟？你以為我沒見過施工隊挖地基？那都是挖掘機突突突地挖，你們這幾把鏟子跟挖蚯蚓似的。”老孫頭拿筷子指著下面，碗裡的豆漿晃出來好幾滴。
周正第一個下鏟。他的動作又快又穩，工兵鏟切入泥沙層時幾乎沒什麼阻力，一剷下去就是一大塊泥沙被翻上來。孫毅在旁邊配合，把翻上來的泥沙撥開檢查。趙海波和幾個船員也陸續加入，幾把鏟子同時在碼頭下方翻飛，泥沙和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挖了大概不到一米深，周正的鏟子忽然碰到了一個硬物，發出“鐺”的一聲金屬撞擊響。他停下鏟子，蹲下去用手撥開那層薄薄的泥沙。硬物越露越多——不是礁石，是一塊表面覆蓋著銅綠的金屬板。金屬板的邊緣被海水腐蝕得參差不齊，但板材本身的厚度和規整的鉚釘孔排列表明它是一塊人工製造的船體外殼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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