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保護我自己。是保護我身邊的人。加工廠上百號工人，海洋牧場幾十個養殖戶，船隊幾十個船員，還有我叔我嬸我表弟表妹——我一個人罩不住這麼多人。”
“懂了。你什麼時候有空來市裡？我這邊有幾個退伍的兄弟，人品可靠，身手也沒落下，就是回來之後一首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林逸當天下午就開車去了市裡，在羅建國的辦公室裡見到了三份簡歷。每份簡歷都薄薄幾頁，沒有花哨的履歷，只有最基本的個人資訊和服役經歷，但每一份都讓林逸越看越滿意。羅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面，逐個介紹。
“周正，退伍士官，在偵察連待了好幾年，體能考核全連前三，會開車會潛水會簡易急救。退伍後在一家安保公司幹了兩年，後來老闆欠薪跑了，他一個人把三十幾個被拖欠工資的同事的薪水要了回來。現在賦閒在家，老婆剛生了二胎，正愁奶粉錢。”
“孫毅，退伍軍人，在部隊是格鬥教官，精通擒拿和近身防衛，拿過全軍比武的名次。退伍後在老家開了個小吃攤，生意還行，但他自己不太想幹——他說灶臺太小，沒地方施展。想找個正經工作。”
“趙勇，退伍海軍，在艦艇上待了很多年，熟悉海上作業和船舶維修，有民用船長證。退伍後回老家結婚，媳婦嫌他天天出海不著家，逼他找了個工廠流水線的活，但他自己還是想幹跟海沾邊的。”
林逸把三份簡歷合上，從羅建國桌上拿了支筆，給羅建國也寫了一張條子。
“羅警官，這幾個人我先見一面。另外，我想請你幫個忙——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村當安保顧問？不是全職，你平時還是在局裡上班，有空的時候過來給村裡幾個年輕人搞搞培訓，教他們最基本的安保意識和應急處理。不用天天來，每週一次就行。我按市場價付顧問費。萬一以後遇到什麼搞不定的治安問題，有個懂行的人在，我們心裡也有底。”
羅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林老闆，你這是在挖我？”
“不是挖，是兼職。你們局裡不是鼓勵警民合作嗎？我們村海洋牧場是市裡的標杆專案，你以安保顧問的身份來指導工作，也是警民共建的一種形式。你們局裡的報告我都幫你想好怎麼寫了。再說了，你每次半夜蹲在海邊喂蚊子抓走私豬，也是幹活——來我們村至少能喝口熱水，還有趙嬸燉的排骨湯。”
“我考慮考慮。不過說實話，我對你們村那群海豹挺感興趣的。上次你說它們只認魚不認走私豬——我想親眼看看它們能不能幫我巡邏。”
“那你來了自己看。”
當天下午，林逸在濱海市區的一家茶館裡跟周正和孫毅面談。周正三十出頭，寸頭，皮膚黝黑，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首，說話簡潔利落。孫毅稍年輕些，體格壯實，手臂上的肌肉把T恤袖子撐得鼓鼓囊囊，但說話時語氣意外地和氣。兩人都帶了身份證和退伍證，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
林逸沒問太多問題，只是把加工廠和海洋牧場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後把待遇擺出來。
“月薪按船員大副標準，包吃住，年底有獎金。工作是安保——加工廠的安保、海洋牧場的巡邏、村裡重要設施的巡查，還有我出海時幫趙叔看著加工廠。遇到搞不定的麻煩，隨時給我打電話。”
周正點了下頭，問了一個問題：“老闆，你說的‘搞不定的麻煩’，大概是什麼級別？我退伍後在安保公司幹過兩年，見過各種級別的麻煩，從翻牆偷電線的到持刀搶劫的都有。我想知道你這邊的風險等級是多少。”
“我們村目前還算是民風淳樸，沒有持刀搶劫的。但以後攤子鋪大了，什麼人都可能來。上次有個網紅冒充我未婚妻在村口首播，被村長帶人趕走了。還有幾個在網上造謠的，說我有寒國血統，到現在還沒消停。再早一點有個村裡的地痞想在碼頭上收管理費，被我們懟回去了，他後來沒再敢來。最大的一次麻煩是前幾天我侄子被人騙進傳銷，我開車去隔壁省把人接回來——這種事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
周正沉默了片刻，把退伍證拿起來放回口袋裡。
“明白了。老闆，我跟你幹。我以前在安保公司的時候，老闆欠薪跑了，我一個人把三十幾個兄弟的工資要回來——那次是我自己扛的，沒有任何後援。你剛才說遇到搞不定的麻煩隨時給你打電話，我在之前的老闆那兒從來沒聽過這句話。”
孫毅等周正說完，也把自己的退伍證收了起來。
“老闆，我也跟你幹。你在巴哈馬破紀錄的時候我在部隊食堂看的首播，當時我們班長說你肯定吃了藥，我說不可能，這人一看就是真本事。後來你撈起馬航飛機的事上了新聞，我又跟班長吵了一架——他說你運氣好，我說你肯定是練過的。今天見到你本人，我發現我猜對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站姿。你剛才進茶館的時候，走路的姿勢跟普通人不太一樣——重心壓得很穩，像在水裡走。還有你的手，握茶杯的時候手指的發力方式不像是端茶，更像是握纜繩。我在部隊幹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人的手。你的手指指節比一般人略粗一點，那是長期抓握硬物留下的痕跡——不是健身器械，是纜繩或者潛水裝備。”
林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茶杯的手，沒有接話。他在海上待了大半年，每天都在跟纜繩、漁網、潛水裝備打交道，手指早就磨出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老繭。這個退伍軍人只看了一眼就全說中了。
“那你看錯了。我端茶的手法是跟我嬸學的。”林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很平。
孫毅咧了一下嘴，沒有反駁，但眼神里分明在說“你說什麼都對，但我沒看錯”。他端起自己那杯茶，用跟林逸完全一樣的姿勢喝了一口——手指發力方式確實很像握纜繩。
趙勇因為人在外地，沒有當面談，但林逸透過影片跟他聊了半個多小時。趙勇坐在老家的院牆下面，背後是一排剛曬出來的幹辣椒，說話時語速不快但咬字很清楚。他說他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復員後最想念的不是海，是船上的規矩——幾點起床、幾點查艙、幾點交班，每件事都有固定程式。他現在在工廠流水線上每天重複同一個動作，那種重複跟船上的重複完全不一樣。船上的重複是為了安全，工廠的重複是為了產量。他想回到跟海有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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