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把那張SIM卡重新握緊,撐著塑膠凳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跟著林逸往越野車走去。加油站的大姐從便利店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小夥子!毛巾別忘了!”金生低頭看了看腳上那條被血漬浸透的毛巾,咧嘴笑了一下:“姐,謝謝你。等我回去給你寄一箱我們村的海鮮。”
大姐擺了擺手,轉身進了便利店。
回程的車上,金生靠在副駕駛座椅上,把座椅調到最後,仰著頭閉著眼睛。
他臉上有幾道被樹枝刮出來的血痕,嘴角還青了一塊,但呼吸很平穩。
林逸沒有問他更多細節,只是把車載音響調低了一些。
開了一個多小時,金生忽然睜開眼睛,說餓了。
林逸在下一個服務區停車,給他買了個泡麵,加了兩根火腿腸。
金生蹲在服務區的臺階上把泡麵吃得呼呼響,抬起頭時看見林逸站在旁邊看著他,忽然停下了筷子。
“哥,我是不是很蠢。”
“誰年輕的時候沒幹過蠢事。你爸當年第一次出海就暈船暈到吐膽汁,回來還跟你爺爺說沒事。”
“我爸暈船?”金生愣了一下。
“暈了整整一週。後來習慣了就不暈了。他現在不是照樣當加工廠的運營總監?你媽說他現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去冷庫查溫度,比當年打魚還認真。”林逸在旁邊坐下。
金生低頭看著手裡的泡麵盒,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但比剛才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好了不少。
回到小沙村己經快半夜了。
趙叔家的院子裡燈火通明,趙建國站在門口不停地抽菸,地上扔了好幾個菸頭。
趙嬸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攥著一條圍裙,圍裙己經被她揉得皺巴巴的。
苗子從學校趕了回來,坐在她旁邊,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了又哭。
越野車停在院門口,金生推開車門一瘸一拐地走進院子。
趙嬸站起來,圍裙從手裡滑落在地上,她走到金生面前,抬手給了他一巴掌,力道不重,但聲音很響。
然後她把金生一把摟進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但始終沒哭出聲。
趙建國站在旁邊,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了好幾下,看著金生腳上包紮的繃帶沉默了好一會兒。
“腳怎麼了?”
“跳車的時候踩到碎玻璃了。”
“幾針?”
“不用縫,傷口不深。己經不怎麼疼了。”
趙建國哼了一聲,轉身朝屋裡走去,走到門口時肩膀繃緊了一下,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鍋裡有粥。吃完趕緊睡。明天去鎮衛生所打破傷風。”說完推門進了屋,門虛掩著,沒有關嚴。從門縫裡能看見他站在廚房灶臺前,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地站了好一會兒。他的手在灶臺上摸了兩下,大概是摸煙盒,但灶臺上什麼都沒有。
趙嬸鬆開金生,用圍裙擦了擦眼角,轉身去廚房盛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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