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建國很快回了一條：“找到就好。海鮮不用請，回頭給我帶兩斤你們加工廠的軍曹魚乾就行。對了，那幫傳銷的己經被當地警方端了，你侄子跳車的地點正好有監控，拍到了麵包車的車牌號。警方順藤摸瓜，把整個窩點一鍋端了。你侄子這一跳，幫我們破了個跨省傳銷案。”
林逸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趙嬸給林逸盛了碗粥端過來，用筷子敲了敲碗邊：“逸，你也吃點。開那麼遠的路。”林逸接過粥喝了兩口，把金生跳車幫忙破案的事說了一遍。金生愣了一下，端著手裡的粥碗沒說話，低下頭，用勺子攪了好幾圈。
趙嬸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要是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他一個人去省城。
第二天早上，林逸在金生宿舍裡說的那番話不知被誰傳了出去。
張帆把那天早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講給了舍友，說金生的哥哥怎麼從漁村連夜開車趕到省城，怎麼不慌不忙地查線索、找警察、接電話，最後一個人開車往返上千公里把金生從加油站接回來。
講到最後他眼眶還紅了一下，說金生那條命是他哥從傳銷窩點裡撈出來的。
這些原話被舍友們加工了一下就傳到了班級群，苗子看到之後也沒澄清，只是截圖發給了金生，附帶了一句評論：“你舍友講得挺好的，可以寫短篇小說了，就是標題起得太長——‘林逸驅車千里獨闖傳銷窩點救回失足表弟’。”金生回了一個捂臉的表情，然後把那張便籤從書本里抽出來貼在宿舍床頭。
事情傳到張帆耳朵裡之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跟舍友說：“我之前還瞧不起金生是漁村來的。現在我覺得，我才是那個沒見過世面的人。人家漁村出來的有個哥，我有什麼？我連我表哥手機號都沒存。”
又過了一天，林逸在趙叔家院子裡給金生和苗子各轉了一筆錢。他把手機螢幕亮給兩人看——每人兩百萬。
“這是創業資金。金生想做小生意，苗子想開跨境網店，都行。虧了就當學費，賺了是你們自己的。但有一條——以後不管做什麼，先跟家裡說一聲。”
趙金生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到賬簡訊，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苗子站在旁邊，把手機握得螢幕都發燙了，嘴角抽了好幾下，最後只小聲說了句謝謝哥。
院子裡的對話被剛好來串門的老孫頭聽到了
。老孫頭嘴巴快，當天下午就在榕樹下把這話傳開了：“林老闆給了他表弟表妹一人兩百萬，說虧了就當學費，賺了是你們自己的。還說了——混不好就回家繼承加工廠！”最後這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但沒人追究細節。傳到張帆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食堂打飯，端著飯盤站在視窗前愣了好一會兒，後面的同學催了他兩遍他才回過神來。
晚上，金生的舍友們圍著他，一個比一個殷勤。
一個說金哥你累不累我給你捏捏肩，一個說金總你渴不渴我去給你買奶茶。
金生趴在下鋪的被子上笑得差點滾下來，把手裡那個剛從老家帶來的保溫杯往桌上一擱：“都閉嘴！奶茶不要，給我拿瓶礦泉水——要冰的。還有那個說要捏肩的，手洗乾淨再來。”
張帆從門口探進頭來，看著被圍在中間的金生，臉上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想了很久，還是推門走進來，站在金生面前，推了推眼鏡，說了句金生之前一首想聽但從來沒聽到過的話。
“金生，以前我看不起你，是我不對。你哥那天來的時候，我親眼看著他怎麼把你撈回來的。你有個好哥。我跟你說句實話——我要是混不好，只能回家啃老。你混不好，能回家繼承加工廠。咱倆不一樣。”張帆說。
金生從床上坐起來，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拿起礦泉水瓶舉了舉：“那你以後好好讀書，畢業了來我們加工廠應聘。我讓我哥給你安排個不用動腦子的崗位——比如數魚。數錯一條扣一塊錢，數對了發獎金。”
張帆愣了一瞬，然後笑出了聲。那是他來省城上大學之後第一次在宿舍裡笑出聲。
金生的事讓林逸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再能打，再有錢，再能在海底來去自如，也不可能二十西小時守在每一個他關心的人身邊。
金生這次運氣好，跳車的時候只踩到碎玻璃，下次呢？下次如果是趙嬸在村口被人盯上，如果是苗子在學校被人尾隨，如果是加工廠的貨車在路上被人截了——他能在幾分鐘之內趕到嗎？
他不能。他需要一個能替他守著這片地方的人，一個可靠的、能打能扛事的團隊，一個不管他出海多遠都能放心把後背交出去的組織架構。
不是為了擴張，是為了保護。
他現在攤子鋪得太大，加工廠、海洋牧場、遠洋船隊、珠寶展廳，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在盯著，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別人的突破口。
以前他覺得自己一個人夠強就夠了，金生這次出事讓他徹底改變了想法。
他想了兩天，第三天一早給羅建國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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