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了。派出所說成年人失聯要超過一定時間才能立案，現在還沒到時間。”張帆的聲音越說越小，“他走之前給苗子發了條微信，說去賺錢，賺夠了回來請你吃飯。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混不好就不回來了。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誰知道他真的走了。金生這人平時看著嘻嘻哈哈，其實心裡很要強。他老說你對他太好了，給他媽安排工作，給他爸安排車間，給他妹安排實習，他覺得自己什麼都拿不出手。他說想靠自己做成一件事，證明他不是靠你才能活。”
林逸沉默了片刻，從通訊錄裡翻出苗子的號碼撥過去。苗子接得很快，背景音是大學教室裡的講課聲。
“哥？你怎麼這麼早打我電話？”
“金生走之前給你發的微信，原文是什麼？”
苗子那邊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裡己經帶上了壓不住的焦急：“他說——‘苗子，哥去外面闖一闖，賺夠錢回來請林哥吃飯。別跟爸媽說，就說我去參加學校的暑期實踐了。等我穩定了給你們發定位。如果我沒主動聯絡你們，就別找我。’哥，他是不是出事了？我昨天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是關機，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急死。”
“沒事。他在學校待膩了，出去轉轉，我找個人把他接回來。”林逸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掛了電話。
他靠在金生的書桌邊，把手機通訊錄翻了一圈，目光停在“羅建國”這個名字上。上次回村路上查走私豬時那個老警察給的名片，他隨手揣在兜裡，一首沒扔。他撥了過去。
羅建國接得很快，背景音是公安局辦公室特有的電話鈴聲和同事交班時的嘈雜說話聲。
“羅警官，我是小沙村的林逸。有個事想請你幫忙——我侄子可能被騙進傳銷了。”
“什麼情況？你說。”羅建國的語氣立刻變了。
林逸把金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網上認識的女孩、跨境電商的好專案、失聯好幾天、走之前給妹妹發的微信。羅建國聽完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
“林老闆，這種套路我們見多了。‘網戀交友’加‘高薪工作’，典型的傳銷誘騙模式。你侄子最後發的微信裡有提到位置嗎？有沒有發照片？背景裡有沒有什麼標誌性建築？或者他提到過什麼地名？”
“沒有。只說要賺錢。手機一首關機。”
“那不好辦。不過傳銷組織通常會在受害人到達之後控制通訊，但不一定馬上轉移。你侄子失聯的時間還不算太長，如果運氣好，他可能還沒被轉移。我幫你聯絡隔壁幾個省公安廳的兄弟，讓他們留意一下最近幾天有沒有收容到疑似傳銷受害人的警情。”羅建國的語速很快，“你把金生的照片、身份證號、手機號發給我，我馬上掛內網通報。還有——你別自己去。傳銷組織有些帶有暴力傾向，你一個人去容易出事。我這邊有訊息立刻通知你。”
林逸把金生的資訊發了過去，又在金生的書桌前站了片刻。書桌上貼著一張便籤，上面是金生歪歪扭扭的字——“爸管生產，媽管食堂，我管廠子”。便籤旁邊貼著他和苗子的合影，兩人站在村口新修的公路上，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
他轉身看向張帆。
“金生走之前，電腦上有沒有留下什麼？聊天記錄、對方的微訊號、截圖——任何東西。”
“有！他電腦沒帶，留在宿舍了。”張帆從金生書桌抽屜裡翻出一臺舊筆記型電腦，開機，螢幕上彈出一個微信聊天視窗。聊天物件是一個頭像很漂亮的女人，朋友圈裡的照片全是豪車、別墅、名牌包。最新幾條訊息是：“寶貝你到哪了”“我在車站等你”“來了之後先住我這邊，公司宿舍還沒收拾好”。
林逸把聊天記錄截圖發給羅建國，又仔細翻了一下對方的微信資料。微訊號是一串毫無規律的字母加數字，註冊時間很短，朋友圈最早一條動態是好幾個月前。典型的釣魚號。
“這個號是假的。”林逸合上電腦。
“假的？金生跟她聊了快一個月！”張帆的聲音拔高了。
“聊了一個月她有沒有跟金生影片過？打過電話？”
張帆張了張嘴，愣住了。
“沒有。他說她聲音很好聽——但確實從來沒影片過，每次金生主動發起影片她就結束通話，說在公司不方便，說手機壞了，說流量不夠。每次都有理由。我怎麼早沒發現——”張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臉埋進雙手裡。
林逸正打算再給羅建國打個電話，手機忽然震了。螢幕上顯示“趙金生”三個字。他立刻按下接聽鍵。
“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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