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裝置箱上印著一行模糊的字母，他仔細辨認了一下——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是越楠文。
裝置箱旁邊堆著幾塊剛剛被打撈上來的東西，裹著厚厚的泥沙和藻類，但其中一塊隱約能看到瓷器的釉面反光。
“他們撈的是瓷器。甲板上己經有幾件剛打撈上來的，釉面是青色的，器形看著像明代青瓷。”
趙海波愣了一下：“南海底下有明代沉船？”
“有。而且不只一艘。他們選的這個位置剛好在一條古代商船航線上，如果底下有沉船，大機率是明代外銷瓷的船。那批瓷器的價值不會低於我們上次在印度洋撈的那些。”
劉立賢放下望遠鏡，臉色沉了下來：“老闆，那他們撈的是我們國家的東西。這要是讓他們撈走了——”
“撈不走。”林逸靠在船舷邊，把望遠鏡遞給趙海波，“海警己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但我們不能幹等著。海警趕到之前，他們如果撈夠了就會撤離。得想辦法拖住他們。”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瞬間切入了一首潛伏在公海邊緣的虎鯨分身。
那頭虎鯨的同伴曾被一艘越楠非法漁船獵殺，它對人類船隻的敵意比任何海洋生物都強烈。
林逸的意識輕輕一觸，虎鯨的聲吶便鎖定了那艘打撈船的位置，尾鰭猛然一甩，龐大的身體像一枚黑白色的魚雷一樣朝打撈船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同時把意識切換回了船上的座頭鯨和海豹群，給它們也分配了各自的任務。
虎鯨群到了之後先圍著打撈船的錨鏈快速繞圈，把錨鏈擰出好幾道交叉的應力點，然後集體咬住錨鏈的不同位置猛力往下拽。
打撈船的船體被拽得猛烈搖晃了一下，甲板上正在操控吊臂的操作員差點被甩出操作檯，他死死抓住護欄才勉強穩住身體。
甲板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座頭鯨的低頻聲波緊跟著穿透了船體——不是攻擊性的，而是持續播放被全球海域廣泛認可的海軍棄船警告聲紋。
駕駛艙裡的儀器面板同時爆出刺耳的警報聲，幾個操作員捂著耳朵蹲在地上。
緊接著一群海豹從船舷兩側湧上甲板，叼起裝置箱旁邊的繩索和工具就往海里扔，動作快得像一群專門訓練過的港口慣偷。
“船長！錨鏈斷了！聲吶系統全部失靈！”一個操作員連滾帶爬地從駕駛艙裡衝出來，用越楠語大聲喊著，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得刺耳。
“水下有東西！一大群！儀器全部失靈了！”第二個操作員跟在後面跑出來，臉上掛著驚惶和難以置信交織的神色，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上全是亂碼。
“撤！快撤！”船長是一個西十來歲的越楠男人，皮膚黝黑，臉上有一條橫跨顴骨的舊傷疤。
他衝到船舷邊往下看了一眼——水下黑壓壓的魚群正在瘋狂翻滾，虎鯨的背鰭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至少好幾頭成年虎鯨同時在水下撞擊船底。
錨鏈己經被擰成了麻花，尾端拖著斷裂的錨沉入水中。
打撈船的引擎重新啟動，船尾噴出一股濃濃的黑煙，拖著殘餘的裝置箱和半截斷裂的吊臂鋼索朝外海方向倉皇逃竄。
甲板上有幾塊剛打撈上來的青瓷碎片被跑動的人踢進了海里，濺起幾朵細碎的水花。
一個年輕的越楠操作員跑在最後面，回過頭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些正在散去的魚群和海豹，嘴唇翕動了幾下，用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越楠話，大意是這片海有什麼東西在守著。
劉立賢舉著望遠鏡，看著打撈船狼狽逃竄的尾跡，聲音都變了調：“老闆，他們跑了。海豹和鯨魚把他們的錨鏈弄斷了，裝置也失靈了。我從來沒看過這種場面——你看到剛才那些虎鯨從水底下翻上來的時候了嗎？”
林逸沒有回答。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虎鯨分身上，感受著那群虎鯨在打撈船撤離後緩緩散開的暢快感。
同伴被獵殺的仇，今天算是報了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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