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回到濱海港的時候,梁經理己經帶著冷藏車隊在碼頭上等著了。
他站在車隊最前面,手裡拿著記賬本,眼鏡片上還沾著今天早上在市場裡記賬時濺上去的魚鱗碎屑。
陳順發的順發號先靠港。
冷艙門一開,梁經理湊上前只看了一眼,人就站在原地不動了。
“澳洲帝王蟹?這麼大的個體?你們這是把整個帝王蟹家族一鍋端了吧?”梁經理彎下腰湊近了看蟹鉗的品相,又伸手掂起一隻最大的翻過來看腹部的肌肉飽滿度,看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老闆,你這趟出海之前跟我說‘順便撈點螃蟹’,我還以為你是開玩笑。你這叫順便?好幾萬斤澳洲帝王蟹,我這輩子在這個市場幹了十幾年批發,頭一回見到私人漁船拉回來這麼多。上次你說順便撈點龍蝦,結果是十萬斤澳洲巖龍蝦。你說的話,我得反著聽。”
“這次不是我撈的。是陳船長撈的。我幫他找的漁場。”林逸說。
陳順發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複雜。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衛星電話名片看了又看,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林逸一句:“林老闆,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們才認識幾天。”
“你在海上漂了這麼久,難得遇到國內來的船。幾瓶酒不值錢,一個漁場座標也不算多大的事。以後你回國,可以來小沙村找我。”
陳順發沉默了一會兒,把名片放回口袋。
他在海上漂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漁船擦肩而過,其中大多數連招呼都不打一個。
這個剛認識沒幾天的年輕人,給了他柴油,給了他淡水,給了他一個帝王蟹的漁場,還幫他把船隊的漁獲一起賣了。
他覺得自己欠了一份不知道怎麼還的人情。
過磅的時候,帝王蟹總重超過二十萬斤。
按當天的國際市場批發價結算,總價超過兩千多萬。
陳順發盯著地磅螢幕上的那串數字,喃喃說了一句林逸聽不太懂的閩南話。
他兒子在旁邊替他翻譯:“我爸說,這筆錢夠我們修船了,還有餘錢給幾個老船員養老。”
當天晚上,林逸在碼頭上按老規矩給所有參與打撈的船員發獎金。
這次出海收穫太雜——橄欖石、元青花、帝王蟹,三樣東西的利潤得分開算。
但林逸懶得細算,首接按總利潤的一成拿出來分。
橄欖石的利潤、元青花的部分、帝王蟹的所得,三筆加在一起。趙海波拿了二十萬,老孫十二萬,陳海生十二萬,周康、劉立賢、齊鳴各八萬,孫誠八萬。
“小老闆,你這次獎金髮的比例是不是算錯了?帝王蟹是陳船長撈的,元青花是你自己下水撈的,我們就是幫忙搬搬箱子。你分這麼多給我們,我們心裡過意不去。”趙海波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到賬簡訊,拇指在數字上反覆劃了好幾遍。
“搬箱子也是出力。再說元青花的鑑定和銷售才剛剛開始,後續還有大量工作要做。這批貨全賣完之後,獎金還有第二輪。”
周康把到賬簡訊截圖發給他老婆,他老婆秒回了三個字。周康回:“八萬。外加一堆帝王蟹——活的,晚上拿回去清蒸。”他老婆發了一長串感嘆號,然後問他能不能把去年借出去的那三萬塊收回來。
周康沒回,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拿起一隻剛蒸好的帝王蟹鉗,蘸了蘸姜醋汁塞進嘴裡。
孫誠坐在角落裡,把花娘剛發來的照片放大看了又看——花娘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對著鏡頭笑得眼睛彎彎的。
孫誠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把手機遞給林逸看。
“老闆,我老婆生了。是個女兒。她讓我問問你,能不能請你給孩子取個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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