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包裡塞了三個饅頭、一包辣條、一副從村小賣部偷拿的游泳鏡，還有一張皺巴巴的林逸在巴哈馬領獎的照片——是從老孫頭家掛曆上撕下來的。
他把陳小偉拎進屋，給他套了件舊T恤，讓他睡在沙發上。
結果這孩子死活不肯脫那件潛水服，說穿上就像林老闆一樣能潛水了。
陳偉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著自己這個偷船偷到海上去、離家出走離到林老闆別墅裡的侄子，臉上的表情既想罵又想笑。
趙嬸擠進客廳，一看陳小偉那副口水流到鏡片上的模樣，到嘴邊的罵全嚥了回去，只說了句這孩子餓了吧我去盛碗粥。
林逸在沙發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讓陳偉把陳小偉叫醒。
陳小偉被搖醒之後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滿屋子的人，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他下意識就往林逸身後躲，被林逸一把拽住了後領。
“站好。”
陳小偉立馬站得筆首。
“為什麼離家出走？”
“我沒有離家出走。我就是——就是來找你學潛水。我要跟你一樣，下海撈寶貝。等我學會了，我也去撈一件元青花回來給我叔，讓他賣了換錢娶媳婦——這樣他就不用相親了，也不用被人笑話了。”陳小偉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
陳偉站在旁邊，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逸站起來走到陳小偉面前，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想學潛水，可以。但要先學會游泳。你不會游泳，偷開你叔的船出海，萬一船翻了怎麼辦？上次你掉進村口池塘，是海豹把你叼上來的。這次你要是掉進海里，海豹不一定剛好在。”
“那我就淹死了。”陳小偉低著頭。
“對。你就淹死了。你淹死了，你叔這輩子都會怪自己沒看好你。你爸當年偷開你爺爺的船出海，好歹還會游泳。你什麼都不會就敢往外海衝，比你爸還愣。”
陳小偉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硬撐著沒掉眼淚。
“那我學會游泳之後，你能教我嗎？”
“能。暑假結束之前，我讓孫毅教你游泳。他是退伍格鬥教官，教你怎麼在水裡不慌、怎麼踩水、怎麼憋氣。等你遊夠標準了，我再教你潛水。學好了，以後放假回來，我帶你們幾個出海撿貝殼——坐我的船，不準再偷你叔的船。”
陳小偉用力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陳偉。
“叔，對不起。我不該偷你船。等我學會了潛水，給你撈個值錢的東西回來。”
陳偉走過去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輕。
“撈什麼值錢東西，別把自己撈沒了就行。你要是想學，好好學。別跟你爸一樣——你爸當年學潛水也是偷船出海的，現在還不是在加工廠老實上班。你們家偷船是有遺傳的。”
陳小偉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圍觀的村民們也笑了，老孫頭端著豆漿碗笑得豆漿終於灑了出來，田大爺拄著掃把搖了搖頭，趙嬸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塞到陳小偉手裡。
“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學游泳。你這孩子跟他林哥小時候一個樣，膽子大，腦子也不差——就是方向感不行。當年逸小子是往海里衝，你是往人家別墅裡衝。你們倆差就差在——他衝成了世界冠軍，你衝成了全村通報。”趙嬸拿鍋鏟在陳小偉後腦勺上又輕輕拍了一下。
當天下午，林逸讓孫毅在碼頭邊劃了一小塊水域，專門用來教村裡幾個小孩學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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