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鎮長拍了拍林逸的肩膀，轉身上了車。
劉鎮長跟在後面，上車之前回頭看了林逸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隻點了下頭，關上了車門。
趙長林站在廠門口，看著兩輛黑色轎車一前一後駛出新修的村道，轉頭對林逸說，小林，葉鎮長剛才那番話不是隨便說說的，應急保供企業的名單全市只有幾家，全是國營大廠，你們村如果能擠進去，以後的政策扶持力度就不是現在這個級別了。
林逸說我知道，所以下個月新船必須到位，產能必須翻倍。
趙長林沉默了片刻，說我當村長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咱們村跑得比鎮裡還快。
生產線正式啟動。
冷凍車間的三套製冷機組同時運轉，發出低沉平穩的轟鳴聲。
包裝車間的傳送帶緩緩啟動，第一批從冷艙裡搬出來的軍曹魚被工人熟練地放血、去鱗、分切、真空包裝，然後推進速凍隧道。
林逸站在車間二樓的操作平臺上，透過玻璃看著下面忙碌的生產線。
趙建國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生產日誌，臉上帶著一種只有在收穫季才能看到的滿足感。
趙嬸不知什麼時候也擠進了車間，她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碎花襯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包裝線旁邊看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女工熟練地操作封口機。
老孫頭端著豆漿碗蹲在車間門口，被趙長林攔住了，說車間裡不能帶吃的進去。
老孫頭說你懂什麼，我這是給林老闆送早飯。
趙長林說林老闆早上吃過了，你自己喝吧。
老孫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豆漿，一口灌下去半碗，抹了抹嘴說今天高興，喝豆漿都能喝出排骨湯的味道。
林逸從操作平臺上走下來，正好看到車間門口圍了一大群還沒散去的村民。
他們看到他出來，自動讓出一條路。
沒有事先商量，但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朝他這邊站首了身體。
林逸停下腳步，看著他們。
老孫頭把空碗放在旁邊的工具箱上，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林逸面前，嘴巴張了好幾次才說出話來。
“林老闆，我老孫頭活了六十多年，以前在遠洋船上給人打了一輩子工，年底能拿個幾百塊獎金就算老闆開恩。今天你讓村裡上百號人穿上白大褂進車間幹活，每個月按時發工資，年底還有獎金——你不是老闆，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林逸剛要開口，老孫頭擺了擺手。
“你先別說話，我還沒說完。以前我們村窮，年輕人都往外跑。我兒子兒媳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來一次，孫子都快不認識他們了。現在你建了加工廠，我兒子在冷庫當管理員，兒媳在包裝線上當組長，兩口子一個月掙的比以前在外面打工半年還多。我孫子放學回來家裡有熱飯，不用再啃冷饅頭。你做的這些事，我們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
田大爺拄著掃把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在老孫頭旁邊。
“林老闆，老孫頭說的是實話。以前村裡這些老頭老太太，除了掃掃地、種種菜，沒別的用處。你修了路，我們掃路也覺得是給你站崗。你建了廠，我兒媳在食堂幫廚，一個月拿的錢比我以前一年撿破爛掙的都多。你讓我管停車場，我天天把線畫得比尺子量過還首——不是因為我認真，是因為這是你的停車場，我得替你管好。”
一個穿著包裝車間白大褂的年輕女工從人群中擠出來，她是劉立賢的閨女，今年剛考上大學，趁暑假在加工廠打工掙學費。
她站在林逸面前，手指絞著白大褂的下襬，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老闆，我爸跟我說過好多次——他以前在遠洋船上打工，老闆年底給他發兩百塊獎金，說是心意。那時候他窮得連我學費都要去借。現在他在你船上幹活，每次出海回來都能拿好幾萬獎金，我的學費不用借了，我媽也不用再去給人洗衣服了。他說你是他這輩子遇到的第一個把他當人看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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