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一片低壓氣旋,你在水裡漂著太危險。我送你到西沙附近,剩下的路你自己遊。”
“謝謝。不用送我——送我到這片氣旋範圍外就行,剩下的我自己遊。挑戰的意義就在於自己完成。不過——我能不能在你船上吃頓飯?乾糧吃得太久了,嘴裡淡出鳥來了。”張海陽說。
“包子上菜。”林逸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錢小寶把早就剁好的魚丸下鍋煮了,又炒了一大盤蛋炒飯,還開了一罐趙嬸自制的辣椒醬。
張海陽坐在甲板上,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魚丸湯,用筷子夾起一顆魚丸咬了一口,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停了好一會兒。
“這魚丸是現打的?”
“現打的。軍曹魚肉,手剁的,不是機器絞的。機器絞的魚丸沒有彈性,手剁的才彈牙。”錢小寶叉著腰站在旁邊,一臉得意。
“我在海上漂了這麼多天,吃壓縮餅乾和能量棒吃到想吐。這顆魚丸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張海陽把魚丸嚥下去,又夾起一筷子蛋炒飯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
吃完飯之後,張海陽從小沙壹號上重新下水。
他把泳帽戴好,檢查了一下防水浮囊上的GPS和五星紅旗,然後朝船舷上的船員們揮了揮手。
“謝謝你們的魚丸。等我游完了全程,一定去你們村吃海鮮。聽說你們村的加工廠是全市頭一個村級海產深加工專案——到時候給我留幾包軍曹魚乾,我帶去下一個挑戰。”
“下一個挑戰是什麼?”周康趴在船舷邊喊。
“橫渡巴士海峽。臺灣到菲律賓。那條線比南海更難——洋流更亂,水溫更低,鯊魚更多。不過那是明年的事了。”張海陽說完,轉身朝西沙群島的方向游去。
亮橙色的泳帽在碧藍的海面上漸漸縮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海天交接處。周康蹲在船舷邊,看著張海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這人是不是傻?但他說的那句‘試過了’好像有點道理。我以前在工廠打工的時候,每天做一樣的事,從來不敢試。後來跟了老闆才敢試——第一次出遠海的時候我腿肚子都在抖。其實試過了之後發現也沒那麼可怕。”
“你就是抖。上回在孟加拉灣撈鉑金你也抖。你那不叫害怕,叫正常生理反應。”劉立賢在旁邊拆臺。
“你說他這次能不能成?”齊鳴問。
“不知道。但他試過了。”劉立賢說。
船隊繼續朝東南方向航行。
林逸靠在船舷邊,正打算閉眼養會兒神,意識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不是船上的警報,是座頭鯨分身的聲吶系統捕捉到的。
那頭座頭鯨正在南極海域巡航,它的低頻聲吶掃過一片浮冰區邊緣時,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引擎聲紋——冰國捕鯨船。
林逸閉上眼睛,將意識切換到座頭鯨分身。
那頭巨鯨正在南極海域的浮冰區邊緣緩緩游弋,它的聲吶系統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艘捕鯨船的引擎聲紋。
不是上次被虎鯨群撞癱的那艘,是另一艘,體型更大,船艏的捕鯨炮口徑也更粗。
甲板上堆著好幾具剛被肢解的鯨魚屍體,血水正順著船舷排水孔往下淌,把船尾的浪花染成淡紅色。
甲板上的船員正在用高壓水槍沖洗血跡,水柱衝在鋼板上激起一片粉紅色的水霧。
就是這艘船。
幾個月前它用捕鯨炮射殺了一頭幼年座頭鯨,那頭幼鯨正是他的座頭鯨分身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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