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珊瑚專場私洽會的成交款到賬那天，林逸正在加工廠裡跟趙建國核對新一季的軍曹魚苗投放計劃。
手機接連震了好幾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銀行到賬簡訊，一連好幾條，每條的數字都夠在村裡蓋一棟別墅。
趙建國在旁邊瞥了一眼螢幕，手裡的溫度計差點掉進魚苗池裡。
“逸，這批紅珊瑚一共賣了多少錢？”
林逸說了個數字。
趙建國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溫度計重新插回魚苗池裡，說加工廠一年的產值不如林逸賣一株珊瑚枝。
林逸說賬不能這麼算，加工廠養著上百號工人，每年給村裡繳稅，旱澇保收。珊瑚是撈一茬少一茬，加工廠是天天都有進賬，兩條腿走路才走得穩。
趙建國想了想，說也是，然後繼續低頭測水溫。
當天晚上，林逸在碼頭邊擺了一場慶功宴。
趙嬸聽說要擺宴，天沒亮就去鎮上菜市場把最新鮮的梭子蟹和生蠔全包了，賣海鮮的大媽笑得合不攏嘴，問她是不是村裡又要開大會。
趙嬸說不是開會，是林老闆請客。
大媽說那她也要去，趙嬸說你別來了，你來了坐不下。
大媽說那她打包一份帶回去給她老伴嚐嚐，趙嬸說行，單獨給你留兩隻蟹。
碼頭邊支起了好幾張大圓桌，桌上堆滿了梭子蟹、生蠔、海螺、大蝦，旁邊碼著整箱的冰鎮啤酒和趙建國自釀的米酒。
全村人幾乎都到齊了，船員們和加工廠的女工們混坐在一起，榕樹下的老頭老太太們單獨開了一桌，孩子們舉著煙花棒在碼頭邊瘋跑。
老孫頭端著豆漿碗坐在主桌旁邊，脖子上掛著那朵趙嬸給他縫的紅綢花。
田大爺帶著他那幫橙色背心的老夥計在碼頭入口站成一排，掃把全部藏在身後，今天他們不掃地，專門迎賓。
周康站在碼頭邊緣跟幾個新招的船員吹牛，說上次在仰光賣紅珊瑚的時候，吳老闆看到貨之後手都在抖，轉賬的時候按錯了好幾次密碼。
劉立賢在旁邊拆臺，說吳老闆手抖是因為你擋在螢幕前面不讓人家看數字。
周康說那是為了保護老闆的隱私。
劉立賢說你擋得那麼嚴實，連老闆自己都看不到螢幕了。
旁邊幾個新船員笑得前仰後合。
趙長林看見林逸走過來，趕緊把他拽到主桌正中間的位置。
老孫頭站起來端著他的豆漿碗，清了清嗓子，整個碼頭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端著碗站了好一會兒，嘴巴張了好幾次，最後只說了一句。
“林老闆，我老孫頭活了六十多年，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跟了你。以前我在遠洋船上給人打了一輩子工，年底能拿幾百塊獎金就算老闆開恩。現在我兒子兒媳都在加工廠上班，孫女在省城讀大學。這碗豆漿我敬你。”
林逸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說老孫你少喝點豆漿，今晚有酒。
老孫頭說酒不行，他喝豆漿喝了半輩子，敬老闆也要用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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