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十個不夠。”
楊村長愣了一下，嘴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林老闆，你這話的意思是……”
“六十個。跟隔壁村一樣。月薪五千加獎金，包午飯，年底有分紅。崗位包括加工廠包裝車間、海洋牧場養殖工、碼頭後勤和商業街保潔。下週一統一報到，先培訓再上崗。”
楊村長從石凳上站起來，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手在褲腿上蹭了好幾下，忽然雙手握住林逸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林老闆，我替我們村的人謝謝你。我們村窮了好幾代人了，以前年輕人出去打工，老人留在村裡種地，一年到頭能攢下來的錢還不夠給孫子交學費。你這六十個名額，是把我們村從泥潭裡拉出來的繩子。我回去之後讓我們村的人好好幹，誰要是偷懶，我親自把他領回來。”楊村長的聲音在發抖。
林逸說這批崗位跟隔壁村的標準完全一樣，兩村的人混編上班，統一管理統一考核，誰表現好誰升職，不存在誰先來誰後到的區別。
楊村長用力點了下頭，說他不說漂亮話了。他這就回去讓村委把名單整理出來，挑最踏實最能幹的人送過來。
楊村長走到院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話。
“林老闆，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你們村田大爺帶著那群老夥計在掃路。我走之後，你能不能也給我們村派幾個田大爺那樣的老夥計，教教我們村的人怎麼幹活。我們村也有不少退休老人，身體還硬朗，就是不知道該幹什麼。”
林逸說這個不用他派，讓田大爺自己去隔壁村挑人。田大爺想帶隊伍，正愁人手不夠。
楊村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但比剛才進門時整個人放鬆了不少。他拎著蛇皮袋走了幾步又停下，轉身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趙嬸，下次我來，給你帶我們村自己曬的蝦皮，比今天這個還好。”
趙嬸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鍋鏟還拿在手裡，說行，下次來她給他燉排骨湯，他今天光顧著說話，連口熱湯都沒喝上。
楊村長擺了擺手，拎著蛇皮袋大步朝村口走去。他的背影被夕陽拉得又細又長，混進了村口那排棕櫚樹的陰影裡。
趙長林端著茶杯站在榕樹下，看著楊村長遠去的方向，忽然說了一句話。
“小林，你知道楊大貴這人以前多倔嗎。他當了好些年村長，從來沒求過任何人。他們村每年的扶貧款不夠用，他都是自己掏腰包先墊上，然後慢慢從村集體的賬上補回來。今天他是第一次求人，求你給了他六十個名額。”
林逸說不是求，是合作。楊村長有責任心，有管理經驗，對村裡人知根知底。以後海洋牧場二期擴建，需要更多本地的管理人員，楊村長就是現成的人選。
當天晚上，楊村長回到自己村裡，連夜召開了村民大會。他把林逸給的六十個名額逐一分配到戶，優先安排貧困戶和低保戶的家庭成員。有個老太太當場哭了出來，說她兒子在外面打工好幾年沒回家，現在終於能回來了，就在隔壁村上班，每天都能回家吃飯。楊村長在臺上站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這些名額是林老闆給的。你們去小沙村上班，乾的每一份活，拿的每一分錢，都是林老闆的面子。誰要是給林老闆丟臉，誰就別回咱們村了。”
臺下鴉雀無聲，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訊息很快傳到了趙長林耳朵裡。他坐在榕樹下端著自己的茶杯，把楊村長在村民大會上說的那段話原封不動地複述給林逸聽，然後感慨了一句。
“小林，你這六十個名額不光救了六十個家庭，是把兩個村幾十年的隔閡全抹平了。以前這兩個村為了爭一片灘塗能吵上大半年，現在楊大貴說要親自帶著人來咱們村幹活。我當了大半輩子村長，頭一回覺得咱們村在周邊這些村裡是真的有地位了。”
林逸說以後還有第三批、第西批。等海洋牧場二期全面投產，珠寶加工基地正式運營，商業街開業，到時候需要的人手遠遠不止這幾個村。
周康從旁邊探過頭來，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老闆，隔壁村的楊村長走的時候，他老婆追到村口給他送了一雙新布鞋。他腳上那雙解放鞋底都快磨穿了，他老婆說去見林老闆也不換雙好鞋，他說他就是想讓林老闆看到他鞋底的洞，記住他們村有多窮。”
林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
“下次他再來，讓趙嬸給他燉排骨湯。湯裡多加兩塊排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