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從柴房那邊抱著兩捆乾柴過來,把柴堆在屋簷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聽說了沒有?張明遠今天掃雪掃了一半就回去了。”
“聽說了。”傅南洲把手裡最後一把灰撒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掃不掃是他的事,咱們掃完了就行。”
他轉身進了灶房,沒再提那個人。灶臺上的水燒開了,他往裡面扔了一把乾薑片,蓋好蓋子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倒了兩碗薑湯,一碗遞給林凱,一碗自己端著,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慢慢喝,熱氣在他的臉前聚起來又散開。
而在帝都,張懷遠和周淑怡住的筒子樓裡,這個冬天的氣氛並不比紅星大隊暖和多少。
他們的屋裡沒有生爐子,靠的是單位統一供暖的熱水管,但那水管到了後半夜就涼下去了,清晨醒來時屋裡總帶著一股沒退乾淨的寒氣。
兩人一前一後起了床,沉默地洗漱完畢,周淑怡在廚房裡煮了一鍋粥,端上桌的時候,張懷遠己經坐在桌前看報紙了。
兩個人沒什麼交流,吃完了飯,周淑怡把碗收進廚房,張懷遠起身去換外套準備上班。
他穿外套的時候,周淑怡從廚房出來,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叫了他一聲:“懷遠。”
張懷遠在門口停了一下:“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周淑怡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個己經被她反覆斟酌過的問題,“你從東北迴來之後,整個人就不太一樣。”
張懷遠沒有回頭,伸手理了理外套的領子:“沒什麼,就是工作的事,忙。”
周淑怡沒有接話,但她站在門口,沒有讓開。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你沒碰過我。”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她己經觀察了很久的事情,終於在合適的時機把它擺了出來:“你回來以後,一次也沒有。”
張懷遠頓住了,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最終只擠出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周淑怡的聲音依然不高,但話裡那層薄薄的殼己經裂開了一條縫:“你嫌我髒,對不對?”
“我沒那個意思。”張懷遠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像是被逼到了牆角,不得不回一句,“你能不能別多想?”
周淑怡站在廚房門口,攥著那塊抹布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聲音低了幾分:“我在東北那幾天,什麼都沒發生。他打我,不給我吃飯,把我關在地窖裡。我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張懷遠站在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我沒說不信你。”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出了門,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隔在了門裡和門外。
周淑怡站在原地,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慢慢遠了,低頭看了一下手裡那塊己經被攥得發皺的抹布,把它搭在水池邊沿,轉身回了屋。
幾天之後,隔壁的鄰居在走廊裡碰見周淑怡,隨口問了一句:“你家老張最近是不是工作不順?看著臉色不太好。”
周淑怡笑了笑:“沒有,就是忙。”
鄰居沒有追問,但走了幾步之後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他們兩口子好像不太對勁。”
那些話像一層薄薄的霜,在院子裡慢慢鋪開,不厚,但踩上去會響。
周淑怡捏著拳頭,想要上去理論,又怕人家說出更傷人的話來。她站在原地,眼睛裡只剩下疲憊和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