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推開家門的時候,傅北嫻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缸邊,彎著腰往灶房裡拎水。
她的肚子己經顯懷了,側身的時候動作不太利索,但力氣不小,半桶水穩穩地拎著,像是不想讓水灑出來。
她聽見院門響動,抬頭看見趙國強,愣了一下:“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趙國強快步走過去,伸手把她肩上的扁擔接過來,語氣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認真:“以後這些重活都別幹了,等我回來做。”
他把水桶拎進灶房,在灶臺邊放穩,囑咐道:“你可別不聽話,你現在懷著孩子,腰彎久了不好。
再說了,這些重活本來都應該我這個男人來做。你一個女人,做做飯,洗洗衣服就可以了。其他的包括挑水,還是咱們營地分的自留地,開荒種菜,那都是我的活。”
傅北嫻站在門口看著他:“我做得動,又不累。再說了,你也有工作,你要忙。我在家裡也閒不住,做的了的事情,我就順手做了。”
趙國強放下水桶轉回身來:“累不累都得等我來。以後家裡的重活都歸我,你坐著就好了。
你說你懷著身孕,還要做這些,讓我怎麼安心?我在外面有工作,那是我的事情。我要是不在家,你自己看著辦也就算了。
我要是在家,這些說什麼也不能讓你幹了。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要出一份力的。”
傅北嫻聽了這句話,沒有再爭辯,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把水缸蓋子蓋好。兩個人進了屋,趙國強在桌邊坐下,把布包放在桌角。
“你回去的事怎麼樣了?”傅北嫻在他對面坐下來,“鐵柱那邊怎麼處理的?”
趙國強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鐵柱的事我插不上手,他是被公安抓的,證據都在,該判就判。我不會去說情,也不能去說情。
你是不知道,他是當場被抓的,人贓俱獲,狡辯都沒有辦法。再說了,我一個當兵的人,我怎麼可能去說情?
那對人家普通人不公平,再說了,那廠裡咬著不放,他這事情沒完。”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至於王桂花那邊,我還是每個月寄二十五塊錢,不會少她的。
不管怎麼說,她都算是把我養大,雖然我從小也做了很多的事情,六七歲就開始上工。
但要是沒有他們,我也長不大,可能很小就餓死了。
但也就是這25塊了,多的也沒有了。她要是再鬧,我就一分都不給了。之前給的也夠多了,別人也說不了我什麼不對。
至於兩個妹妹那邊我也沒答應什麼,她們自己的日子自己過。都己經結婚了,還要別人養著不成?
至於小妹,她自己名聲壞了,要是接不了婚,我難道還能押著人家娶她不成?”
傅北嫻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等他全部說完了才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你辛苦了,回來就好。”
趙國強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在這樣的時刻說出那句話,她的手心是暖的,像一片曬過的瓦片。
他坐在那裡,沒有抽回手,像是那些從老家帶回來的重量正被一隻手輕輕接過去,放在一旁:“鐵柱的事就這樣了。”他說:“以後那邊的事,我不會再管了。我就管著咱家的事情就好。”
他沒有說更多,但那些話像一片剛被壓實過的土地,表面平整,底下沉甸甸的。
兩個人在屋裡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再開口。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紙在桌面上落了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傅北嫻站起來:“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熱點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