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走出院門的時候，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在門口停一下，像是那道門己經在他身後關上了，他不想再推開一次。
村子兩邊有人看見他出來，張了張嘴像是想打招呼，但看見他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拐過巷口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大隊長劉德厚。
劉德厚手裡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像是剛從外面回來，看見趙國強從王桂花那邊出來，腳步頓了一下：“國強？你回來了？”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趙國強身後那扇己經關上的院門，沒有多問，伸手拍了一下趙國強的胳膊，“去我那坐坐？喝口熱水。”
趙國強停了一下，把布包從肩上換了個位置：“不了，我趕車，待不了多久。”
劉德厚站在原地，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你回來了，外面的人在傳，說你和鐵柱的事情。
養母和妹妹們都在背後罵你媳婦和她的孃家弟弟，上回鬧得那麼厲害，村裡人都在看。你家那位老太太，你怕是也清楚她的脾氣。”
趙國強沒有接話，但也沒有走。劉德厚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布包：“你要是不急著走，到我那坐坐也行。
你回來一趟不容易，有些事我也得跟你說說。村裡好些人都在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想讓家裡的孩子去當兵。”
趙國強看了一眼天色：“大隊長，當兵的事不歸我管。要有名額，政審、體檢、文化課，一樣都不能少。不是我說了算的。”
“我知道。”劉德厚說，“就是問問。你要是知道啥訊息，跟咱們說一聲。村裡這些年沒出過幾個出息人，你不算，你家那幾個不算。”
他頓了頓，又說道：“你娘在外面說當兵是你一句話的事。村裡人都信，你出面說說清楚，也省得老有人來找你。”
趙國強沉默了一會兒：“行，我明天走之前去大隊部坐坐。這個話確實該說清楚。”
劉德厚點了點頭，沒有再攔他。他沒有往王桂花那個方向看，揹著手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你媽那邊，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我先回了，明天大隊部見。”
趙國強應了一聲，站在巷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才轉身繼續往前走。
他回到大隊部的時候，天己經徹底黑了。趙大牛沒有進屋，在門口的石墩上坐了一會兒，看著遠處村道上漸漸變暗的輪廓，過了一會兒才起身進去。
他老婆正坐在灶臺邊納鞋底，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聽說國強回來了？”
趙大牛在灶臺邊坐下，把涼透的茶碗端起來又放下了：“回來了，又走了。”
“怎麼走那麼快？”
趙大牛把在巷口遇到趙國強的事說了一遍，他老婆聽完之後，手裡納鞋底的針在頂針上颳了一下：“那你有沒有跟他說別的？”
“說了當兵的事，也說了他家那攤子事。”劉德厚把煙點著，吸了一口，“除了這些，就沒說別的。”
他老婆把針在頭髮上蹭了一下，又扎進鞋底裡：“沒說最好。那老太太不是省油的燈，今天罵媳婦，明天罵親家，後天又跑來怪你沒照顧好他們家。
你摻和多了，萬一哪天母子又和好了，你倒成了裡外不是人。”
她納了兩針，又補了一句：“國強是個明白人，他心裡有數。你給他提個醒就夠了，別替他拿主意。”
趙大牛沒有接話，抽了一口煙，煙霧在燈下慢慢散開。
而趙國強己經走出了村口。夜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冷的泥土氣息，他走了一陣，回頭看了一眼村子裡零星的幾點燈火，又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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