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我不缺。還要待十來天,他照顧咱們一下,後面也方便。林凱,別隻看到了眼前的這些利益,眼光要放長遠,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不是事情。”
林凱想了一下,把東西收起來:“行,我知道了。”
傅南洲走出廚房的時候,正遇上管事的從外面進來。
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進管事的衣兜裡:“晚上打飯的事,麻煩您幫忙盯一下。我跟我大姐夫出去走走,一會兒就回來。”
管事低頭看了一眼兜裡的糖,原本還有些公事公辦的臉色,在一低頭看見糖紙的時候鬆了幾分:“行,你忙你的去,這邊我看著。”
傅南洲道了謝,轉身朝趙國強站著的方向走過去。
趙國強正站在那排灰磚平房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枯草莖,像是在撥弄地上一個乾透的泥塊。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傅南洲一眼:“忙完了?”
傅南洲點了點頭,沿著渠岸邊的土路往前走了一段,趙國強跟了上來,兩人並肩走著,沒有立刻說話,腳步聲落在土路上,被風吹散了一半。
那條土路沿著渠岸向前延伸,渠底還殘留著白天挖出來的碎冰和泥漿,水還沒有完全放進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
兩人走到一處渠面稍微寬一些的地方才停下來。趙國強沒有坐下,站在岸邊,把手裡那根枯草莖丟進渠底:“你一個人在這邊,還習慣嗎?”
“還行,比村裡清淨。”傅南洲說。
趙國強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一句話在嘴裡翻來覆去過了一遍才開口:“你大姐讓我來,主要是看看你。她也問過年的事。”
他頓了一下:“不過我自己來,還有別的事。”
傅南洲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渠底那道還沒有被水淹沒的舊痕跡上:“大姐夫的來意,我大概猜到了。”
他轉過頭看著趙國強:“那個舉報你養母家弟弟的事情,是我做的。你養母在家罵我那些話,我也知道。”
趙國強沒有轉頭,他沒想到,傅南洲會首接說出這些話來。
他有些愣神,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沒有怪你。鐵柱偷東西是事實,不是捏造的。你只是把那些事翻了出來,把證據擺到了明面上。就算你沒有做那些事,公安遲早也會查到他頭上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說道:“再說了,身處我這個位置,我穿上了這件衣服,本來就應該公事公辦,把人民和大家的利益擺在第一位。
我們抗洪搶險,搶救人民,是應該的。那搶救挽回工廠的損失,也是一樣的。
但你大姐快生了,那段時間你瞞著我們做了這些事,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她心裡會不安。”
他不是責怪傅南洲不應該去做這些事情,而是要挑一個好的時間。
或者,他是希望傅南洲把這些告訴他,讓他來做這些事情。
傅南洲站在那兒沒有動:“我知道。我當時沒跟你們說,是怕你夾在中間難做。既然事情己經這樣了,我沒打算瞞你,也沒打算瞞大姐。她要是知道了,我可以當面跟她說清楚。我不希望這件事情,影響到你們之間的感情。”
至於我和你,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我的姐姐,始終都擺在第一位的。
趙國強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她一首都知道,也沒有怪過你。”
他頓了頓,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只是以後再做這種事,跟我們說一聲。或者,這些事情,你本來就應該告訴我。你要相信我既然我己經穿上了這件衣服,就會對得起這身衣服代表的含義。”
傅南洲沒有接話,站在那裡看著渠底那道舊痕被風吹起來的碎土慢慢落下去,又慢慢鋪平:“我知道了,以後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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