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回到廚房的時候,灶膛裡的火還燃著,鍋蓋邊緣冒著細密的白汽。
林凱正蹲在灶臺邊,手裡拿著一根火鉗,輕輕撥著底下的柴火,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回來了?比我想的快。”
他把火鉗放在地上,“管事剛才來了一趟,看你在不在,轉了一圈又走了。”
他看了一眼灶臺角上那包大白兔,像是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傅南洲走過去掀開鍋蓋看了看,湯還在咕嘟著冒泡,土豆燉得軟爛,邊緣微微泛著油光。
他把鍋蓋重新蓋上,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坐下來:“他怕我把糖要回去。”
林凱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可真想得出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不過也難怪,大白兔不是誰都能買到的,供銷社一年到頭也到不了幾回貨。他怕你要回去,也正常。”
事情不需要他辦了,自然會有這樣的擔心。
不過傅南洲不是那樣的人,哪有請人辦事,自己不需要了,就又把送出去的東西要回來的?
都是體面人,怎麼可能做的出來?
傅南洲沒有接話,站起來把灶臺上的碗碟歸攏了一下:“請人辦事,東西給了就是給了,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事情辦沒辦成是一回事,給出去的東西不能往回拿。要不然,傳出去,這臉都沒地擱。”
林凱點了點頭:“你剛才跟你大姐夫聊得怎麼樣?”
他問得隨意,像是順口一提,語氣裡倒是帶著一絲關切。
都是兄弟,也沒啥不可以說的。
傅南洲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那隻搪瓷缸子放回桌上:“他家裡那邊出了點事。我舉報了他養母家弟弟的事,他己經知道了。
其實就是他那養弟弟偷工廠的東西,我大姐又懷孕了,她們又老來要錢。
我怕到時候衝撞了我大姐的肚子,所以給他們找點事情。最好讓他們沒有辦法再來我姐那邊,免得出事。”
林凱正在往灶膛裡添柴的手頓了一下:“那你這也沒做錯,這個事情本來該他去做的。他自己做的不到位,你才著急,不得不出此下策啊。那他怎麼說?”
“他沒怪我。”傅南洲說,“但他說以後再有這種事,讓我跟他們說一聲。他估計也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不夠。”
林凱想了想,把手裡那根柴火丟進灶膛裡,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他也算明事理。換一個人,指不定怎麼鬧。”
他頓了頓:“不過你以後也注意點,有些事咱們做是可以做,但不能讓他們覺得咱們越過了線。
畢竟,那也是他的養母,從小把他拉扯大。現在他可能覺得沒什麼,就怕他以後後悔。人家關係更親近,你做了什麼,未來就怕拉清單。”
林凱勸說了兩句,之後他沒有再多問,轉身去灶臺邊把湯盛進盆裡。
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平房外面的空地上亮起幾盞煤油燈,有人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吃飯,有人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又很快被說話聲蓋過去。
傅南洲端著碗坐在門檻上慢慢吃,湯的熱氣撲在臉上,過了一會兒才散開。林凱在他旁邊坐下來,也端著碗,沒有開口。
第二天清早,傅南洲照常起來生火做飯,動作比昨天更利索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