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切好的乾菜和粗糧倒進鍋裡,用長勺攪了幾圈,蓋上鍋蓋,彎腰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粗柴。
幹活的人陸續醒了,有人站在平房外面打哈欠,有人蹲在水桶邊洗臉,水聲嘩啦嘩啦的,在清晨乾冷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廚房門口漸漸圍了人,有人端著碗排隊,有人蹲在矮牆上喝粥。
管事的從人群外面走進來,站在灶臺邊看了一眼鍋裡翻滾的粥,又看了一眼傅南洲,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找到合適的話。
他站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那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放在灶臺角上,往傅南洲面前推了推:“這個你拿回去吧。”
傅南洲正在攪粥,看了一眼那包煙:“給你的,就是你的。你拿著抽。”
管事的猶豫了一下,把那包煙又推回去了一點:“昨晚上又沒真幫你幹活。”
傅南洲把煙又推回他面前:“你站那兒就是幹活了。再說了,咱們請了你幫忙,雖然我忙活的快,回來了。可你不幫我,我也沒有底氣出去辦事不是?你也算是幫了我,哪有再要回來的道理?那不是打爺們的臉麼?”
管事的點點頭,看傅南洲的眼神很真摯,也就沒有再推,把煙收進口袋裡,說了一句:“行,你儘管弄。以後有事了,儘管找我。”
隨後,他轉身走了。
林凱蹲在灶膛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聲,但他知道,傅南洲這是把人脈給結結實實地牽住了。
而趙國強回到營區的時候,己經過了凌晨。他把車停在營區外面的空地上,關好車門,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在門廊下抖了抖外套上的寒氣。
他剛把鞋脫下來,屋裡就傳來傅北嫻的聲音:“回來了?”
聲音不高,像是己經醒了有一陣了。
趙國強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開燈:“你別起來。”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散去一身的寒氣,才摸索著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來,先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我到了地方,但南洲不在村裡,被安排去修渠了。”
傅北嫻從被子裡坐起來一些:“修渠?他不是赤腳醫生嗎?”
“被人報上去的,但你別擔心啊。”趙國強說道:“不過他在那邊也不用下水,負責做飯,比在村裡還清閒一些。”
傅北嫻像是鬆了一口氣,又躺了回去:“那還說得過去。”
趙國強在黑暗中坐著,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還有一件事。舉報那事,他己經知道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還沒跟他提,他就自己和我說了。”
傅北嫻沉默了一會兒:“那他怎麼說?”
“他說以後再做這種事會跟我們說一聲。”趙國強坐在床沿上:“我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他是算準了我不會真跟他計較,才敢首接跟我說實話的。”
傅北嫻在黑暗中笑了一聲,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絲鬆弛:“行了,睡覺吧,明天還要忙。”
趙國強沒有再說話,躺下來,聽著窗外的風聲漸漸弱下去。屋裡安靜下來,像是在等雪再次落下。
“算了,這還是自己的小舅子,又是媒人。還能怎麼辦?就是以後真的不能這樣了,希望他以後也別做這些事情。當然,也是我自己沒做好。”
黑暗裡,趙國強嘆息一聲:“對不起,北嫻,都是我沒做好。他作為你的弟弟,擔心你,才會這麼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