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己經升到了頭頂，灰白色的光線透過窗紙落在地面上，鋪了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他翻了個身，在炕上又躺了一會兒，聽見宋玉蘭在灶房那邊翻東西的聲音，碗碰著碗，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又安靜了。
他又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把外套披上，摸了摸炕沿，炕是涼的，早上的火早就熄了。
宋玉蘭聽見動靜，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裡攥著一把空空的乾草：“咱們柴火沒了，早上燒了最後一捆。那還是借的，沒還之前，人家肯定不會再借給我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層薄薄的愁意，像是己經看著那空灶臺好一會兒了。
她走到桌邊坐下來，“我出去借了一圈，沒人肯借。之前借的還沒還，人家一看見我就擺手。”
張明遠坐在炕沿上，還穿著那件磨薄了的棉襖：“那先煮點粗糧對付一頓，等下午再說。”
宋玉蘭站著沒動：“粗糧也不多了。細糧早就吃完了，中午這頓還能湊合，晚上就不夠了。”
張明遠沉默了一會兒：“等下午去傅南洲那邊看看，他院子裡的柴火肯定還有不少。他不在，林凱也不在，正好。”
他笑著說道：“你之前去跟陳長征挑撥離間，正好把兩個礙事的都給弄走了。咱們正好過去看看。”
宋玉蘭站在門口，像是在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他不在，咱們首接過去拿，不太好吧？”
她不是覺得真的不好，只是覺得，還是要勸說一句。
這樣，至少後面事情被傅南洲發現的時候，她可以解釋說，她都勸過了。
當然，那是在事情沒有挽回的餘地的時候說的。
宋玉蘭習慣性的要做這些，免得事情真的事發了，到時候，她也要負責任。
張明遠站起來：“有什麼不好的？他是我兄弟，拿他一點柴火算什麼，他還能為這點事跟我翻臉？再說了，爸媽還在呢。”
張明遠有底氣，張懷遠和周淑怡放不下自己。
再張明遠，這個事情，都不會鬧起來的。
宋玉蘭沒有再說話，轉身去灶臺邊把鍋裡剩下的玉米麵疙瘩盛出來，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吃完飯，兩人出了門。從知青點到醫務室那段路上，井臺邊有人在打水，遠遠看見他們往那個方向走。
有人放下扁擔，往這邊看了幾眼。張明遠沒有放緩步子，宋玉蘭跟在他身後，低著頭。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張明遠停下了。院門上掛著一把鐵鎖，但透過門縫能看見院子裡的情形，裡面空空蕩蕩的，別說柴火垛了，一根柴火都沒有。
牆角那幾捆乾柴不見了，屋簷下那些碼好的柴火也不見了，地面上只有幾道被掃帚掃過的痕跡，乾乾淨淨的，像是臨走前特意收拾過。
張明遠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宋玉蘭走到他身邊，也往裡看了一眼：“柴火呢？”
張明遠沒有回答，他繞著院牆走了一圈，在那段矮牆前面停下來。牆根底下那塊舊石磨還在，但牆那邊院子裡的地面上也乾乾淨淨。
他站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還是什麼都沒有。他站了片刻，沒有再說話，轉身往回走。
宋玉蘭跟在他身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扇鎖著的院門，然後跟了上去。
兩人沿路走回知青點的時候，有人看見了他們空著手回來，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沒有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