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第二天早上是被疼醒的。
背上被狗咬的那幾處隔著衣服擦破了皮,有些地方己經結了一層薄痂,但稍微一動就扯著疼。
他翻了個身,趴在炕上緩了一會兒才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淤青和咬痕,沒有出聲。
宋玉蘭從灶房那邊探出頭來:“郵電局來人了,有你的掛號信。”
張明遠愣了一下,披上外套出了屋。
郵遞員正站在知青點門口,腳踏車靠在牆邊,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見張明遠出來,把信遞過來:“你的,籤個字。”
張明遠接過信封,低頭看了一眼落款,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沒有立刻拆開。
他簽了字,站在門口把信封拆了,抽出裡面的匯款單,看了一眼金額:五元。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看了一遍匯款人欄,是周淑怡的名字。
他捏著那張紙,站在門口,風從村道那邊吹過來,把匯款單的邊角吹得微微翻起,他沒有立刻把單子收起來,在手裡又捏了一會兒,才摺好放進口袋裡。
他轉頭看見郵遞員還在往腳踏車後座上掛郵袋,像是還沒走的意思,他走過去:“同志,還有一封給傅南洲的掛號信吧?我幫他收了。”
郵遞員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麼人?”
張明遠指了指自己手裡的匯款單:“他是我兄弟,我們是一個地方來的。你看,寄信人都是一個地址,只是他隨媽姓,我隨爸姓。”
郵遞員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張匯款單的寄信人,又翻了翻後座郵袋裡的信,抽出一個信封看了看收件人,又看了一眼張明遠:“他不在?”
張明遠點頭:“他去修渠了,得好些天才回來。信放我這兒,等他回來了我轉交給他。”
郵遞員想了一下,把信遞給他:“那你籤個字,回頭他回來了讓他去郵電局補個手續。”
張明遠接過信封,低頭簽了字,把信收進口袋裡,站在原地等郵遞員騎遠了才轉身往回走。
宋玉蘭站在門口,看著他手裡的信封:“你真要拿他的東西?這要是被他知道了,那後果?”
張明遠沒有看她:“不拿,咱們吃什麼?”
他推門進屋,把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二十元的匯款單。
他沒有多說什麼,把匯款單和剛才那張五元的一起摺好放進內衣口袋裡,蹲下來把鞋帶緊了緊,站起來往外走:“我去趟公社。”
宋玉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沿著村道走遠,沒有叫住他。
從公社郵電局領完錢出來,張明遠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把錢數了一遍,然後拐進了糧站。
糧站門口排著幾個人,他站在隊尾等了一會兒,輪到他的時候,把匯款單遞過去:“買粗糧,不要票的。”
視窗後面的人接過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定量是一人一個月三十斤,你有糧本嗎?”
張明遠愣了一下:“沒有,我是下鄉知青,糧本在大隊裡。”
視窗後面的人把匯款單推回來:“那就回大隊開了證明再來。”
張明遠站在視窗前,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看了看己經排到身後的人,把匯款單收起來,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糧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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