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厚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看著他：“你這話說得好像誰餓著你了。你分了多少糧心裡沒數？自己吃完了，又跑來找大隊要糧，這是什麼道理？”
張明遠站在院門口，沒有再說話，但也始終沒有離開。
院門半敞著，風從裡面吹出來，把地面上一片乾枯的草葉捲起來，又落回原處。過了一會兒，劉德厚轉身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布袋，放在門檻上：“這是二十斤粗糧，先拿去。下不為例。”
張明遠彎腰把布袋拎起來，沒有道謝，付了錢，轉身走了。
劉德厚就無語搖頭：“這種人，記仇不記恩，誰會願意和你做朋友？”
傅南洲蹲在灶臺邊，正把一捆乾柴往灶膛裡推，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不是平時那種幹活的動靜，是幾個人的腳步聲，雜而不亂，像是有人在往這邊走。
他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公社的人又來了。還是前兩天那個穿灰色幹部裝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兩個幹事，手裡都沒拿檔案袋，像是臨時出的外勤。
陳長征站在他們身後稍遠一點的位置，沒有靠太近，但也沒有走遠。
他看見傅南洲從廚房裡出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像是在等什麼。
管事的從辦公室那邊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汗意：“同志，您這是……”
幹部沒有繞彎子：“有人反映說，有人偷藏細糧。我們過來看一眼。”
他說完朝傅南洲點了點頭：“你那間屋在哪兒？帶我們看看。”
傅南洲沒有多問，把圍裙解下來放在灶臺邊上：“在平房靠裡的那一間，我帶你們過去。”
他走在前面，幹部和兩個幹事跟在他後面，陳長征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一下，也跟了上來。
平房靠裡的那間屋子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子，牆角放著一隻木箱。
傅南洲推開門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側身讓開門口：“東西都在裡面，你們自己看。”
幹部沒有急著進，站在門口先看了一圈，然後走進屋，彎腰看了看床底下，又開啟那隻木箱看了一眼，裡面是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雙舊棉鞋。
他首起身，目光落在牆角一隻用油紙蓋著的布袋上，走過去掀開油紙，布袋裡裝著小半袋大米，旁邊還有幾條幹海帶和一小包乾蝦皮。
幹部回頭看了傅南洲一眼：“這些是哪裡來的？”
傅南洲站在門口：“我大姐夫從營地帶過來的，米是營地那邊買的，票證都有。海鮮也是他帶來的，還有一些紅糖，我都放在箱子裡了。”
幹部沒有立刻接話，伸手捏起一小撮米，在指腹上捻了一下，又放回去，轉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陳長征：“你說他偷藏細糧，就是這些？”
陳長征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那隻布袋上：“那他總得說清楚，這米是怎麼來的吧？”
林凱不知什麼時候也走過來了，站在傅南洲身後，聽見這話往前走了一步：“米是我哥們他大姐夫從營地帶過來的。
上次來的時候，我們都看見了，他還給管事的分了煙，給幾個來幫忙的婦女分了糖。你要是覺得這米有問題，可以去找他姐夫問，他姐夫是營長。”
陳長征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麼，但又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詞。
幹部在屋裡站了一會兒，把油紙重新蓋好，走到門口：“這米不是公家的。細糧的事，到此為止。”
他轉頭看了陳長征一眼：“你以後反映問題，先把情況核實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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