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和林凱下山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
秋天的太陽落得快,剛才還在頭頂,一轉眼就掛在了西邊的山脊上,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
林凱走在後面,揹簍裡的藥材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腳步比上山的時候快了一些,像是急著回村,又像是急著把剛才山上那件事從腦子裡趕出去。
兩人一路無話,穿過村口的打穀場,沿著村道回了醫務室。
傅南洲開了鎖,推門進了院子,先把揹簍放在屋簷下,又把林凱手裡的揹簍接過來,放在旁邊。
他沒有急著收拾藥材,而是先轉身進了屋,把屋裡屋外、灶臺上下、炕頭櫃角都掃了一遍,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空間確認。
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和他出門前一樣。
林凱站在院子裡,看著他進進出出,沒有開口。他當然想問,但他忍住了。
經歷了羊肉事件之後,他己經明白了有些話不能問,有些東西不能看。傅南洲不說,他就當不知道。
傅南洲從屋裡出來,手裡提著兩串鑰匙。一串是醫務室的,一串是柴房和倉庫的。
他把院門鎖好,又把倉庫門鎖好,最後把柴房的門也鎖了,鑰匙在手裡掂了掂,收進了口袋裡。
林凱站在旁邊,看著他把三道門挨個鎖完,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南洲,你這是……防誰?”
“防萬一。”傅南洲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鑰匙放進口袋深處,“現在情況不好說。
張明遠那人心眼小,又不服輸,羊肉的事沒扳倒我,他不會甘心。萬一他哪天趁我不在,往我屋裡放點什麼不該放的東西……”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林凱己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臉色變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看了看西周,才壓低了聲音:“南洲,你說他會不會……”
“他己經這麼幹過了。”傅南洲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平。
林凱愣住了。
傅南洲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又往院門外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靠近,才低聲說:“上次劉老西他們來偷東西那天晚上,我事後在碗櫃後面發現了一個包袱。裡面是幾本禁書,英文的。”
林凱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知道那是什麼書。這個年代,凡是和“禁”字沾邊的東西,一旦被發現,輕則批鬥,重則坐牢。
傅南洲是知青,是赤腳醫生,是張家血脈,但凡沾上這類東西,就算不被關進去,也至少被遣送回城,從此背上一個洗不掉的汙點。
當然了,傅南洲現在找到了大伯和大舅,應該能被救。
但沒事,誰願意遭遇這些?
“是張明遠放的?”林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除了他還能有誰。”傅南洲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那天晚上劉老西他們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把全村人都引來了,就是想讓人‘正好’發現那個包袱。
只不過他們沒想到我把那包袱提前處理了,劉老西他們又太不中用,沒等我出面就把人招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