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捏得發白，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殺意。
他猛地轉過身，像是要衝出去，嘴裡罵了一句：“我去打死那個王八蛋……”
傅南洲伸手拉住了他。
“別去。”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一塊石頭壓在水面上，把浪花壓了下去。
“他這樣害你，你就這麼算了？”林凱回過頭，眼睛都紅了，“南洲，他這是在要你的命！今天放禁書，明天就能放毒藥，後天就能寫舉報信……”
“我知道。”傅南洲鬆開了他的胳膊，靠在門框上，“但我不能去。他要是出了事，張懷遠和周淑怡肯定會來找我的麻煩。
那兩個人雖然沒什麼本事了，但要是豁出去鬧起來，我也嫌煩。”
林凱咬著牙，沒有說話。
“你想想，”傅南洲看著他，“他現在日子過得怎麼樣？腿斷了，沒人照顧，錢被人偷了，在村裡成了笑話。
他越難過，我日子越好過，對比之下，他的煎熬比挨一頓打大得多。殺人誅心，比動手打人痛快多了。”
林凱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鬆開了拳頭。他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把胸口的怒火和濁氣一起吐了出來：“你就一點兒都不生氣？”
“生氣。”傅南洲說，“但生氣沒用。我生氣了他又不會少塊肉。我過得好，他過得差，他才氣。”
林凱沒有再說什麼。
傅南洲鎖好了門，帶著林凱出了院子，往大隊部的方向走去。他沒跟林凱說去哪兒，林凱也沒問，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面。
劉德厚正在大隊部裡整理賬本。
他戴著老花鏡，伏在桌上，手裡拿著一支禿了頭的鋼筆，一行一行地核對著賬目。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看見傅南洲和林凱站在門口，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南洲？怎麼來了？有什麼事？”他把筆放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傅南洲走進屋裡，在劉德厚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大隊長，我上山採藥的時候，在青石嶺半山腰碰見劉小芳了。她說她腳崴了，喊我過去幫她。”
劉德厚的眉頭皺了一下：“劉小芳？劉老西那個妹妹？”
“對。”傅南洲點了點頭，“我沒有碰她，也沒有揹她。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她的傷也不算太嚴重，不用那麼著急。我就先回來了。
但把人丟在山裡也不是個事兒。我想請您找兩個婦女同志跟我一起上山，把她救下來。萬一耽擱久了，真出什麼事，不好。”
他說得很坦然，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撇清關係，就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不過的活計。
“山上有人需要幫忙，我一個人搞不定，請大隊長派幾個人來搭把手。”
劉德厚看了他幾秒，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來。
但傅南洲的表情很平靜，既沒有委屈，也沒有告狀的樣子，就是很自然地在那裡等著他的回覆。
“行。”劉德厚把老花鏡放回桌上，“我去叫婦女主任，再喊兩個手腳利索的大嬸，跟你一塊兒上山。”
傅南洲站起來，道了謝，轉身出了大隊部。林凱跟在他後面，走出大門才低聲說了一句：“南洲，你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