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沒有多問,點了點頭:“你自己小心。”
傅南洲推開後門,貼著院牆的陰影,繞出了村子。
夜裡的村子比他想象中暗得多,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只在地面上留了一層極淡的銀灰色輪廓。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田埂和菜地的邊緣一路繞到山腳,再沿著白天留意過的那條線索方向,往山坳東南面的雜木林摸過去。
他沒有用手電筒,靠的是月光和適應了黑暗的眼睛。
腳下的落葉踩上去聲音不大,他走得很慢,每到一處可能藏人的地方就停下來,側耳聽一會兒。
走了一刻鐘,他在一處被幾棵老松樹環抱的空地邊緣蹲了下來。
他看見了一處不太尋常的痕跡。一棵松樹的樹幹上,離地大約半人高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刮痕,刮痕的邊緣很新,露出的木頭顏色還帶著溼意。
刮痕旁有一小塊樹皮被蹭掉了,像是揹包帶或者衣角在路過時蹭下來的。
傅南洲沒有立刻靠過去,而是先在原地蹲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異常的聲響,才慢慢往前挪了幾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是趙營長的妻弟,紅星大隊的赤腳醫生。我有事找他,他在不在?”
空地裡安靜了片刻,松樹後面有人動了一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樹影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警惕和試探:“趙營長?哪個趙營長?你說的是哪支部隊的?”
傅南洲沒有猶豫:“海邊的,他愛人姓傅。”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像是在交換眼神或等什麼暗號確認。
然後一個身影從松樹後面站了起來,身材不高,穿著一身灰黑色的舊外套,腰間繫著一條深色布帶,整個人幾乎是嵌在樹影裡的。
他手裡沒有拿武器,但站的位置和角度一看就是常年做這種活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傅南洲幾眼,目光從傅南洲的領口掃到他的鞋底,沒有明顯的敵意,但也沒有放下戒備。
“你一個人來的?怎麼找到這兒的?”
“白天上山採藥的時候留意了一些痕跡。”傅南洲說,“白天我上山採藥,發現有人盯我,後來我繞回去追蹤,找到了一個山洞。我懷疑那人是你們在找的方總同夥。我會帶你們過去看。”
那人看了他幾秒,沉默了一陣,像是在判斷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身後的草叢裡又走出一個人,更矮一些,也更瘦一些,穿著相似的灰黑色舊外套。
兩個人走到傅南洲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前面的那個人對傅南洲說:“趙營長不在這一片,但我們有辦法聯絡他。你等幾天。”
“我等不了太久。”傅南洲說,“那地方洞口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裡面可能己經有人進去了。如果那個人跑了,再想找就難了。”
兩人交換了一下目光,其中一個說:“我們會通知他的。你回去等訊息。”
傅南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沿著來路回去了。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走出那片松林之後,身後似乎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被夜風吹散了大半,只隱約飄過來幾個字:“……趙營的……他妻弟……真的假的……看看就知道了……”
那聲音壓得很低,後面的詞句也漸漸聽不清楚。傅南洲沒有回頭,繼續沿著田埂往回走。
夜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灌進衣領裡,涼颼颼的。遠處的村子己經在望,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還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像是夜色裡幾顆快要熄滅的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