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到底是待不下去了。大年三十晚上,走廊裡空蕩蕩的,護士站只剩一個值班的.
偶爾有人推著車從走廊盡頭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了好一會兒才消失。
周淑怡坐在病床上,聽著窗外斷斷續續的鞭炮聲,手裡捏著那半隻蘋果.
她己經放了好一會兒,涼得像剛從水缸裡撈出來的石頭,沒有吃,只是握著。
張懷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那隻搪瓷缸子,缸沿的水汽己經散盡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把缸子放在床頭櫃上:“要不,咱們還是回家吧。”
周淑怡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隻己經空了的布袋上,裡面只剩幾根紅薯,個頭不大,表皮還帶著沒洗淨的泥。
她把蘋果放回床頭櫃上,掀開被子:“走吧,留在這幹什麼?給人看笑話嗎?”
張懷遠去辦了出院手續。周淑怡換好衣服,在病床邊站了一會兒,像是還想再等什麼,但走廊裡沒有人走過來。
她拿起那隻布袋和兩隻蘋果,跟著張懷遠走出了病房。
兩人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冷風迎面撲來,她攏了攏衣領,沒有回頭。
回到大院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有人正蹲在自家門口貼春聯,看見他們從院門口走進來,手裡的漿糊刷停了一下,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回來了?這是病好了?沒事吧?”
周淑怡應了一聲,沒有放慢腳步。
那人沒有多問,低頭繼續貼春聯,像是什麼也沒有看到。
又走了幾步,迎面碰見一個端著一碗餃子的中年女人,看見他們愣了一下:“不是說住院了嗎?這就回來了?”
周淑怡黑著臉,沒有接話,腳步沒有停。那人也沒有追著問,端著碗轉身回屋了。
他們走進單元門的時候,背後隱約傳來幾聲低聲說話,像是什麼話己經嚥下去了大半截,只剩下幾個字懸在風裡,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吹散了。
周淑怡的腳步慢了一瞬,但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回頭。
進屋之後,灶臺是冷的,鍋裡空著,案板上只有半棵白菜和幾隻幹辣椒。
周淑怡在灶臺邊站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收拾,首到張懷遠從布袋裡掏出幾個饅頭,放在案板上。
饅頭是用油紙包好的,己經涼透了,邊角微微發硬。
他生火,把饅頭放進鍋裡,蓋上鍋蓋,沒有加水,像是覺得熱一熱就能吃。
周淑怡在灶臺對面坐下來,把那兩隻蘋果放在桌上,把布袋疊好放在角落裡,像是把己經歸攏好的東西收進各自該放的位置。
然後他坐回凳子上,等鍋裡的饅頭被那點餘溫慢慢焐熱。
張懷遠坐在灶臺對面,等著那層熱氣慢慢漫上來,他伸手把其中一隻蘋果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咬了一口,嚼了一會兒才嚥下去。
周淑怡把灶臺上幾根散落的幹辣椒攏到一起,站起來走到灶臺邊,開啟碗櫃,從裡面拿出一隻舊碟子,把鹹菜倒進去,放在桌中央。
她沒有說話,等鍋蓋掀開之後,夾起一隻饅頭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灶臺上的火己經熄了大半,只剩一層暗紅色的餘燼,像是把這一年的火氣都燒盡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風一來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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