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和林凱吃完麵條之後，把碗筷收拾好，各自洗漱了一遍。
爐膛裡的火己經熄了大半，只剩一層暗紅的餘燼，傅南洲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灰壓住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凱己經躺下了，翻了個身，毯子拉到肩膀，聲音含含糊糊的：“明天分肉的時候叫我。”
傅南洲應了一聲，沒有開燈，在黑暗中躺下來，閉上眼睛，窗外的風聲從屋簷下穿過，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慢慢合攏，又散開。
知青點那邊，張明遠沒有立刻睡。他坐在炕沿上，像是還在想什麼事，過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宋玉蘭住的屋子門口，敲了敲門框：“你睡了嗎？”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門才打開一條縫。
宋玉蘭站在門裡，臉上的擦傷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暗紅色的痂在臉頰上鋪開，周圍還有一圈尚未褪盡的淤青，在灰白的燈光下泛著冷調。
她站在門裡，沒有讓開，也沒有關門：“我困了，好多天沒怎麼睡好，你有事？要是沒事，就明天再說吧。”
張明遠站在門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一些：“那天晚上的事，你受傷的事，跟我沒有關係。
當時太亂了，我好像看到有人從你後面跑過去，應該是他推了你。”
宋玉蘭沒有說話，隔著一道門縫看著他，等他說完。
張明遠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回應。片刻的停頓之後，他又說：“那天情況太亂，我沒看清是誰。你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但我確定，就是有人推了你。”
宋玉蘭在門裡站了一會兒，聲音不高不低的：“我知道了。”
她說完把門關上了，門在張明遠面前合攏，門縫裡透出來的光線在閉合的一瞬間被壓成一條細線，然後消失了。
張明遠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抬手再敲，也沒有再開口，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大隊部門口己經站了不少人。
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有人靠在門框邊，有人端著搪瓷缸子正在喝熱水，目光不約而同地朝倉庫門口掃著，像是還在等著那道鐵鎖解開，好讓裡面那些肉自己走到秤上來。
昨夜燒過的灰燼己經被風吹散了一層，地面上還能看到淺淺的炭痕，但沒有人再去撥動它們。
傅南洲和林凱到的時候，人群己經圍了大半圈。
劉德厚和會計老孫頭坐在倉庫門口的石桌旁，面前攤著一本賬本，算盤擱在賬本旁邊，像是一早就開始算了。
劉德厚抬頭看見傅南洲，招了招手：“南洲，過來。”
傅南洲走到石桌前，劉德厚把賬本轉了個方向，指著上面一行數字：“今年狩獵隊大豐收，比去年多了兩倍還多。
按規矩，狩獵隊每人多分十斤肉，你這次出了大力氣，額外再多十斤，一共二十斤。”
旁邊幾個獵手也在，有人聽見了，沒有出聲，各自估算著每人能得多少，心裡都在盤算那點肉能在過年前撐多久。
有人低聲問了一句：“其他獵手呢？”
劉德厚低頭看了一眼賬本：“按規矩每人多五斤。”
人群裡有人點了點頭，有人把菸灰磕了磕，沒有人提出異議。
傅南洲站在石桌前，沒有推辭，也沒有多問：“那我等會兒過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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