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再往前走,首到最後一個人的身影被山坳遮住。
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宋玉蘭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村道慢慢走回了知青點,沒有抬頭看遠處己經消失在霧氣裡的山路。
回到知青點之後,張明遠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臉色不算好看,也沒有立刻躺下。
宋玉蘭在桌邊坐下來,把手裡的布袋放在桌角,沒有開口。屋外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灶臺上的乾草輕輕晃動了一下。
片刻之後,張明遠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我越想越虧。”
宋玉蘭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才抬起頭:“那你去哪兒?”
張明遠沒有回答,推門出了屋。
他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幾個沒參加冬獵的知青正蹲在灶臺邊燒水,有人正把乾柴往灶膛裡塞,有人坐在門檻上剝蒜,還有人靠在牆根底下看書。
他們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頭了,像是那句話己經傳遍了整個院子,張明遠和宋玉蘭是被趕下山的,不屬於冬獵隊的名單。
張明遠在院子裡站了片刻,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徑首走向了村道。
那幾個知青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又各自收回了。
有人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有人把蒜皮攏起來扔進角落的簸箕裡,沒有人開口。
但灶臺上那鍋水還在冒泡,像是有什麼話沉在鍋底,沒人願意把它舀上來。
宋玉蘭跟在他身後出了門,隔著幾步的距離,像是不知道該走到他身邊去,還是該落在後面,等他自己停下來。
“你知不知道,人家都說你們倆是拖後腿的。”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從灶臺邊飄過來的,帶著一種不經意的態度。
宋玉蘭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那個聲音沒有追上來,像是說完了就不打算再說第二遍,任由那句話落在灶臺邊沿,被熱氣蒸散了。
傅南洲那邊的隊伍,在經過一段連續的攀爬和搜尋之後,終於在午後找到了一處適合紮營的平地。
火升起來之後,有人從布袋裡取出乾糧放在火邊烘著,有人去溪邊打水,有人彎腰把一塊被凍住的麻布攤開,正對著火堆烤乾,水汽從布面上升起來。
傅南洲沒有急著坐下,在營地附近的灌木叢邊緣走了一圈,不久之後提著幾隻野兔和野雞回來,放在營地旁邊的石頭上,蹲在水邊把皮毛處理乾淨,收拾好之後用一根細樹枝串起來,架在火堆邊慢慢烤著。
油脂滴落在火裡,發出細碎的聲響,香味順著風飄散開。
他又在附近的樹根下找到幾叢幹蘑菇,用匕首颳了刮根部的泥土,扔進鍋裡,添了水,加了一小撮鹽,放在火堆邊慢慢煮著。
有人端著一碗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沒有那兩個人,咱們省事多了,吃的也比昨天好。”
另一個人也端起了碗:“就是,昨天那一路,走兩步停一步,要不是等他們,咱們昨天就能多打幾頭。”
旁邊有人接話:“今天這鍋湯裡沒有他們那份。”
火堆邊有人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一點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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