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擠在一起,互相推搡。拉扯。咒罵,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的,破碎的,像野狗搶食時的低吼。
塵土揚起來,混著嘶啞的吼叫聲,門口亂成一團。
胖警察從警車旁邊衝過來,咖啡杯摔在地上,棕色的液體濺了一地。他吹著哨子,一隻手抓住軍綠色夾克的後領,另一隻手去推傷疤男人的肩膀。
「散開!都給我散開!」他的聲音被哨音和人聲攪成一團。
排隊的人轉過頭來看。戴眼鏡的老頭往門口看了一眼,然後轉回去,把領到的三明治往懷裡揣了揣。推購物車的老太太搖了搖頭,推著車慢慢走遠了。
而那個小姑娘站在救濟站的角落裡,兩隻手空蕩蕩地垂在身側。食物沒有了,牛奶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她看起來比剛才更小了,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那些流浪漢的目光從她身上徹底移開了。她不再是獵物。她和其他人一樣——什麼都沒有,不值得搶。
小姑娘的嘴唇在發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被硬生生抿住了。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掉下來。
她的手指攥著T恤的下襬,攥得指節發白,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她站在那裡,空著手,看著門口廝打的人群,臉上沒有表情。
林遠轉過身。
艾米麗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著,雙手攥成拳頭貼在身側。
圍裙的帶子歪到了一邊,她沒去管。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回去了,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沒有當場發作。
林遠注意到了這一點。她氣到了極點——眼睛裡的光都是抖的——但她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衝他吼。她看了一眼那個小姑娘,又看了一眼門口還在廝打的流浪漢。
胖警察已經把軍綠色夾克按在地上了,傷疤男人搶到了一個三明治,正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艾米麗深吸了一口氣,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桌上。
動作很慢,一個角對齊另一個角,壓平,像是在用這個動作讓自己冷靜下來。
「走。」聲音壓得很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三個工作人員站在角落裡,面面相覷。
紫衣女人的手臂還抱在胸前,但姿勢變了——不再是看熱鬧的那種抱法,而是像要把自己縮小一點。
鬍子男的手插在口袋裡,那十塊錢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掏出來了,在他指間折來折去。
戴棒球帽的男人低著頭,帽簷壓得更低了,盯著自己的鞋尖。
鬍子男似乎想說什麼,嘴張了一下,對上艾米麗的目光之後,嘴閉上了。他的鬍子動了動,然後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撞在牆上。
艾米麗走到小姑娘面前,再次蹲下來。
她蹲了大概十秒鐘,什麼都沒說,只是蹲在那裡,讓自己的呼吸慢慢平下來。小姑娘看著她,灰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後艾米麗開口了,聲音變得很輕,和在長桌後面分發食物時一樣。
「跟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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